第947章 耄耋

“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好吧，这条规矩对你可能没什么用，毕竟你又不是建国以后才成精的——”

“总而言之！”

渡重新找回节奏，手指直直地指向裴晓飞的方向。

“你拿以前封建社会那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像是反派才会说的的威胁话术，来对付裴晓飞这种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熏陶下长大的现代人，就像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是行不通的啦！”

说完这一长串，渡自己都觉得心累，抬起手无力地扶住额头。

“效率高……好吧，我现在算是勉强能够理解，你当年为什么会那么对我了。”

“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和你们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东西之间，隔着的根本不是代沟，而是东非大裂谷……”

“先不说之前某位明明小小年纪就已经一把年纪的家伙，能把裴晓飞那段混乱得快要让他精神崩溃的叙述，轻描淡写地概括成一个‘精彩’……”

“你现在居然还能把这种直白的死亡威胁，堂而皇之地归类为‘实用话术’……”

渡整个人往后一倒，重新坐回到办公椅上，高举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我真的是无话可说。”

“埃克斯……”“裴晓飞”却不紧不慢地开口纠正道，“若算上雷欧·忒修斯时期的年纪，也不过七八十——按人类的说法，是耄耋之年。”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么算下来，他比你还年轻得多。”

“耄耋……？”

渡的重点却瞬间跑偏，脑袋一歪，尖耳朵也跟着抖了抖。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不满，甚至带了点护短的意味，就像是听到有人说自己家小孩坏话的家长，立刻就要跳出来维护。

“虽然埃克斯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但我看他也不是一只很坏很坏的小猫咪吧？”

“你这么说他，他会伤心的耶。”

“……？”

“裴晓飞”微微眯起那双金色的竖瞳，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货真价实的困惑。

埃克斯分明是人类，怎么突然就和“小猫咪”扯上关系了？

这是哪门子的比喻？还是说这家伙又在抽什么风？

他盯着眼前这个思维跳跃得毫无逻辑可言的家伙，沉默了好几秒。

心里却莫名有些发痒——要不要开口问一下？

但以他对这家伙的了解，问了也八成听不懂，听懂了也理解不了，理解了也只会让自己更头疼。

最终，“裴晓飞”只是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决定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他主动将话题拉回了正轨，平淡道：“人类虽然会在冲动驱使下做出那种极端行为，但经历过一次濒死体验后，总会学得听话一些。”

“况且，电话里那个人类不是让他好好休息么。”

“我也只是……帮忙加快了一点‘休息’的进程而已。”

“你看，”“裴晓飞”垂眸扫了一眼这具暂时由自己掌控的人类躯体，“他这不就在‘休息’吗？”

渡把玩着裴晓飞本人先前放在桌面上的眼镜，忍不住小声吐槽：“被人掐晕过去，跟正常躺下睡觉的‘休息’，还是有点本质区别的吧……”

“裴晓飞”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我下手很有分寸，没伤到脊椎和神经，他等下还是能正常醒过来的。”

“而且，我也会趁着他晕过去的这段时间，和他好好聊聊现在的情况。”

“——能、不、能、用人类能接受的方式谈？别再上手掐他了，狐大仙？”

“这样下去，就算你把话说得再有道理，人家也只会觉得你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反派、暴力狂！到时候谁还愿意配合你？”

“如果他肯配合听话的话，我自然不会为难他。”

“裴晓飞”的回答依旧模棱两可，听不出多少诚意。

“你就不能态度好点？”

渡感觉自己像在劝一个油盐不进的熊孩子，心力交瘁到想原地躺平。

“你平常又不方便出来，他愿意配合，对你不是更方便吗？这才叫‘效率高’！”

“总不能每次都指望我过来镇场子吧？然后当着我的面再把人掐晕一遍？”

“裴晓飞”沉默了片刻。

那双金色的竖瞳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随即，他微微颔首，算是勉强同意了这个建议。

尽管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这点头更像是在敷衍了事，或者说只是懒得继续争论下去了。

见对方总算是接受了这个观点，渡也算是稍稍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软绵绵地重新向后靠回椅背上。

“只是啊……”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之前还劝他‘跑得越远越好’呢……现在看来，怕是哪也跑不了咯。”

“这算什么事……我亲自给人家指了条生路，结果转头你就给人堵死了。”

“我们这不成了唱双簧的了吗？你扮黑脸，我扮白脸，联手坑害一个无辜的人类？”

“裴晓飞”沉默两秒，随即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语气依然平静：“但你当时那句话说的没错。”

“如果不将你身上那堆麻烦事处理干净，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济于事。”

“只不过……”

话锋忽然一转。

他轻巧地从办公桌上落下，面朝向渡，站得笔直，姿态恭敬，却又不显卑微。

那双深邃的金色竖瞳定定地看向眼前这位存在，目光意味深长。

“您作为祂钦定的存在，终究不同于他们，也本不该与他们混为一谈。”

“除了之前您自以为的那两个选择外，您……尚且还有第三个选择。”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连窗外的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他当然明白对方要说什么，就像知道闷雷过后必是倾盆大雨。

不等渡做出回应，“裴晓飞”便平静说出了那个彼此都已心知肚明的答案：

“您可以回去。”

“殿下会帮您处理好一切，而老地方……也还有人在等您。”

“对您来说，那或许才是更安全稳妥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