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转校生与寂静》

“我叫沈书意。请多关照。”

就这七个字。多一个都没有。

声音倒是挺好听的，清清凉凉的，跟秋天的溪水似的。

但也就是个声音，没什么情绪夹在里面，不紧张，不害羞，也看不出什么“新同学想给大家留个好印象”的那种劲儿。

她微微点了下头，就在班主任指的那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了。

从头到尾，没多看任何人一眼。包括陆景明——那个刚被宣布要跟她一起搞文化祭的“搭档”。

教室里静了一秒，然后窃窃私语跟水开锅似的冒出来。

陆景明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好奇、打量，还有那种“来了个漂亮转校生”的微妙兴奋。这些情绪跟小水珠似的，往他这儿溅。

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沈书意周围那片“真空”勾走了。

不是耳朵听不见。教室里的说话声、走廊上的脚步声、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都还在。但那种无时无刻不在往他脑子里钻的情绪噪音——在她那儿，什么都没有。

就跟有人拿了个遥控器，对着她那一块按了静音。

两米？三米？反正就她周围那片区域，干干净净的，什么情绪都透不出来。

十七年了。头一回。

“喂，景明，看呆啦？”

前排的徐浩扭过头，压低嗓子，脸上挂着那种男生之间都懂的笑，“新同学是挺好看的，但你眼珠子快掉出来了知道不？”

徐浩的情绪是橙色的，亮堂堂的，带着点没心没肺的八卦劲儿。换平时陆景明觉得这种情绪还算“清爽”，不黏人。但刚从沈书意那片“静音区”转过来，徐浩这橙色的兴奋就显得特别——吵。

“没有。”陆景明把视线收回来，盯着窗外那棵银杏树。

他手指头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儿，心里有点烦。他得重新适应“噪音”的存在，这种感觉就像刚从安静的巷子走进喧闹的菜市场，哪哪儿都不对劲。

“班主任瞎点的将，麻烦。”

“麻烦？”徐浩眼睛都亮了，“跟漂亮女生一起干活你还嫌麻烦？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听说她是一中转来的，成绩肯定不差，说不定你能跟着沾光，把活动搞得漂漂亮亮的。”

陆景明没接话。

沾光？他就觉得麻烦加倍了。

一个得近距离合作的对象，一个让他能力“失灵”的谜团。他己经能预见未来几周自己会有多累。

整节早自习，陆景明的眼神总会不由自主往那边飘。

沈书意坐得很首，盯着课本，偶尔拿笔记点什么。侧脸轮廓挺好看的，睫毛很长，但表情一首那样，平静得跟个瓷人似的。

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周围那些打量的眼神，就待在自己的世界里。

陆景明试着，很小心的，往她那头“伸”了一下自己的感知。

这挺危险的。但那种寂静太了。他想确认一下，那到底是不是持续的、稳定的状态。

还是什么都没有。

数学老师讲课的无聊感，前排同学胃疼的那点焦躁，斜后方女生偷偷看手机那一瞬间的兴奋——这些细碎的情绪信号在空气里飘着，可一挨到沈书意周围那片区域，就跟雪花掉进温水里似的，化得干干净净。

她像个情绪黑洞。

这个想法让陆景明后脖子有点发凉。但心里头，又奇怪地生出一丝……羡慕。对那种不被侵扰的安静的羡慕。

上午的课就这么过去了。

沈书意理所当然地成了焦点。课间陆景明去洗手间，在走廊上听见不少关于她的议论，也感觉到了那些情绪——好奇、猜测、欣赏里带着点退缩、还有看热闹的。

“听说是一中转来的，怎么跑咱们学校来了？”

“长得是好看，但感觉好冷啊，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班主任让她和陆景明一起搞文化祭？陆景明那副懒洋洋的，能行吗？”

陆景明面无表情地穿过这些情绪。

他早习惯当别人话题里的边角料了。这次的主角本来就不是他，他只是那个“懒洋洋的搭档”。

午休铃响的时候，人群往食堂涌。陆景明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动。

他不喜欢食堂。那儿情绪太密太杂，跟同时开几百个没调准的收音机似的，全是刺啦刺啦的噪音。

他一般都去小卖部买俩面包，找个没人的地方凑合一顿。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他往反方向走了——往校园后山那边。

后山有片小杉树林。林子边上，靠着老围墙那儿，长着一棵特别大的银杏树，得俩人才能合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