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识商桐

翠竹斜影晃动，清晨的雾色尚未散尽，露珠从竹叶尖滑落，滴入下方浅浅的积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洛青珑走下幽谷东麓的石阶，脚下微有踉跄，指间拢紧了斑驳旧剑。昨夜余悸未消，她闭目片刻，将心底的波澜压下。耳畔，山风带来细微的低吟，有鸟雀扑棱着从灌木丛中飞起。

一缕微弱的喘息暗藏于静谧之间。

青珑驻足，循声望去。竹影深处，杂草丛生，隐见血迹斑斑。一道纤细的倩影蜷伏在地，衣角渲染开不合时宜的猩红，肩头一枚看似简单却带灵气韵的发簪折断半截，在泥泞间微微泛光。

那少女的额角沁着汗珠，双唇惨白，手中死死攥着一只由紫玉雕成的小瓶。

青珑低声道：“受伤了？”

少女抬了抬眸，那双澄澈如秋湖的眼睛在晨曦下闪烁出不甘和警觉，声音微哑，“你是谁？”

对视仅片刻，青珑己觉出不对。她从未见过如此强烈药香交杂血腥的气息，是药毒反噬的迹象。

“别怕，我是玄天宗新弟子。放心，我不会伤你。”青珑不疾不徐地走近，将手中佩剑横在身前，作势自保，与此同时将目光敏锐地锁定在对方伤口上。

那少女咬牙一笑，不见惧意，只有固执的倔强，“你想要我的药？”

“若我真起歹意，早就出手了。”青珑走到她身旁，半蹲下身子，“可你伤得不轻。告诉我，药用不得？”

少女眸光犹豫片息，仍未松口。那手中紫玉小瓶渐渐滑落掌心，银制瓶塞上微微渗出殷红药液，落入泥水，竟冒起细丝白烟。同伴？敌人？她戒备的本能未曾褪色。

见状，青珑只是将身上的旧衣一角撕下一缕，蘸水在山石边略为清洗，回身递与少女，“用来敷在伤处，能缓一时剧痛。”

少女怔住。

青珑眉目清冷，却语气和缓，“你很坚强，但别浪费命。”说着，抬眸望向西周，目光飞快地扫过杂草中的叶片与泥土中隐现的药渣，轻声道，“你是中了‘金蝉蚀骨散’？”

对面少女手指一颤，眼底闪过隐忧与惊讶。

“别问我怎么知道。家父曾为药师，我略识药理。”青珑随手拈起一枚溪头叶，用剑柄压碎，伴山泉微湿，将绿色的浆汁抹于手心。

少女终于放下戒备，极轻地一笑，强自镇定，“我是商紫桐……多谢你。”

青珑方才仔细观其面容，娴雅秀致，柔里带刚，正与人传言中炼药宗师之女身份相符。

见她咬牙将自解衣袖卷起，露出一条寸余长的伤口，青珑用那缠好的布条裹住对方手臂，绿浆与药毒气机相冲，她的指尖也被微麻所侵，纹丝不动。

一时之间，竹林深处只余两人呼吸交错的微音。

雨珠滚落，竹叶微颤，竹风瑟瑟，环抱这处隐秘小径无声。

——

许久，商紫桐缓缓舒气，看向青珑的目光己带信任与几分敬佩，“你这方法……竟比我的药还见效些。”

青珑轻声道：“这不过稳住一时，需早些寻医。”

商紫桐苦笑，支撑着身子坐起，“来不及了。方才有宗内师兄带人追我，若落入他们手中——”

她语声未落，脚步声自东麓溪边隐隐传来，混杂呵斥呼哨，不止一人。

青珑眸中精芒一闪，瞬即起身，将商紫桐藏于后方石堆与灌木之间，低声道：“屏气，待我应付。”

脚步转近，两名身着蓝边灵纹弟子袍的少年闯入竹径。一人挥袖道：“方才可是见有人踪影？”

另一人正欲答，忽目光扫到青珑，眉峰一挑，“原来是你，废体洛青珑，怎么趴在这？”

青珑迎上二人，姿态静然，毫无惧色，“我修行失误，蹲地自省，二位师兄莫要误会。”

“自省？”那弟子嗤笑，环顾西周，见青珑神色自若、不见狼狈，又向竹林左右探查数步，并未发现异动，便不耐道，“宗规森严，野地行走小心横祸，莫怪他人。”

“多谢教诲。”青珑不卑不亢拱手。

待二人远去，青珑才悄然走回石堆，将商紫桐小心扶起。

“刚才多亏你机警。”商紫桐喘息着，唇色复添血色。

“你本可以不救我。”她目光坦率，意外地崩开内敛的坚强。

青珑垂眸，不动声色，“我不会见死不救。”

商紫桐凝视着她，像要从她身上看出前世今生的来路，最终轻声道：“你真不是世间常人。”

“彼此彼此。”青珑扬了扬手中己被血迹染湿的布条，“你既敢在师兄暗算时逃出来，也不是寻常闺秀。”

两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