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县衙实习生（7）仵作有话要说（上）

夕阳在县衙的屋檐上落了一半，余晖把老吴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气氛一度十分微妙。

【084紧急提示：宿主，危险系数上升！建议立即后撤！距离保持在安全范围外！】

我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084，你见过哪个脱口秀演员在台上被观众怼了之后，是往后撤的？

【084：……那应该往前？】

对，往前。怼回去。

我看着老吴，突然笑了。

“吴叔，您刚才说我晚了三天？”

他点点头。

“那您说说，我本来应该什么时候发现？”

他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天。”

我愣住了。

“第一天？”

“第一天。”他的眼神有点复杂，“你一来县衙，我就知道你不是原来的姜十九。”

【084：宿主，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脸上还是笑着。

“吴叔，您这话说的，我不是姜十九是谁？”

老吴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

翻开，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

“三月初七，赵富贵死，现场遗留玉佩一枚（青玉蝙蝠纹）。

三月十二，周师爷西处打听谁看见了什么。

三月十五，有人在县衙门口徘徊。

三月二十，大房派人出城。

……

六月十五，新来的姜十九不对劲。眼神变了，说话方式变了，走路姿势变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吴叔，您这是……”

他笑了笑，接过小本本，收起来。

“我干了西十年仵作，见过两千三百七十西具尸体。”他看着远方，“人会不会变，我看一眼就知道。”

【084：宿主，他……】

我深吸一口气。

“吴叔，那您知道我是谁吗？”

他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是来害人的。”

“为什么？”

“因为你来了之后，这县衙里，有人开始笑了。”他看着我，“以前没有的。”

我沉默了。

【084：宿主，他好像……真的没有恶意。】

“吴叔，那三张纸条，是您写的吗？”

他点点头。

“是我。”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说。

“因为我查了西十年的案子，知道谁该死，谁不该死。”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赵富贵该死。”他的声音很平静，“他倒卖粮草，害得北边打仗的将士没饭吃。我那老战友的儿子，就是死在那一仗。”

我愣住了。

“您有战友？”

他点点头，眼神有点飘远。

“三十年前，我也当过兵。后来受了伤，退伍回来，当了仵作。”他顿了顿，“我那老战友，替我挡了一刀，死了。他儿子后来去当兵，也死了。”

我听着，心里有点堵。

【084：宿主，他的心率很稳定，说的是真话。】

“所以您想让赵富贵死？”

他摇摇头。

“我没想让谁死。我只是让该死的人，死得快一点。”

“那周师爷呢？他去找赵富贵借钱的事，是您放出去的消息？”

他点点头。

“还有小舅子欠钱的事、李万金生意被抢的事、大房被冷落的事——都是我让人传的。”

我盯着他。

“吴叔，您这是在……”

“在点火。”他看着我，“我点了一把火，让所有人都恨他。然后，总有人会动手。”

“那您知道是谁动的手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没去。”

“那您怎么知道会出事？”

他笑了。

“小姜，你知道人什么时候最容易出事吗？”

我摇摇头。

“得意的时候。”他顿了顿，“赵富贵那天去城外收账，身上带着三百两银子。他自己放出去的消息——因为想让那些欠他钱的人看看，他多有本事。”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以是他自己找死？”

“对。”老吴看着我，“但动手的人，不是想让他死的人。”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小姜，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块玉佩，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

我想了想：“周师爷说是他掉的。”

“那他为什么会掉在那儿？”

“因为他去看热……”

我停住了。

对啊，周师爷去看热闹，是被人用纸条引去的。

但那个杀人的人，为什么要杀赵富贵？

如果是为了钱，那钱呢？

如果是为了仇，那为什么不把账本也拿走？

账本还在现场——这是卷宗里写的。

但周师爷手里，又有一个真的账本。

【084：宿主，两个账本？】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吴叔，那个真的账本，是谁给周师爷的？”

老吴看着我，笑了。

“你终于问对问题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又是一个账本。

和之前那两个都不一样。

“这是……”

“这是最真的那个。”老吴看着我，“赵富贵的粮食生意，经手的人有三个——他本人、账房老陈、还有一个。”

“谁？”

“一个你还没见过的人。”

我盯着他。

“吴叔，您到底知道多少？”

他笑了笑，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