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下乡女知青X年轻力壮俊汉8

入冬以后，地里没什么活了，公社却来了个大工程——修青山水库。

全公社的劳力都得上，各大队按人头分任务，青杏沟分了一段坝基。大喇叭一喊，各家各户出壮劳力，自带干粮铺盖，去工地住半个月。

程姁报了名。

李卫红劝她：“工地可苦了，睡窝棚，吃冷饭，你受得了？”

“你们受得了，我咋受不了？”程姁一边收拾铺盖一边说，“再说了，工地需要人烧水做饭记账，我去干这个，比下力气轻省。”

孙慧在旁边听了，难得开口说了一句：“工地乱，自己留点神。”

程姁点点头，把铺盖卷背上，跟着队伍走了。

青山水库离村子二十多里地，在两条山沟交汇的地方。工地上人山人海，红旗招展，高音喇叭从早响到晚，放革命歌曲，念决心书，喊加油口号。

程姁被分到后勤组，负责烧水和登记土方。

说是烧水，其实就是在工地边上搭个棚子，支几口大锅，从早到晚烧开水。挑水的人一担一担挑来，她就一锅一锅烧，灌进桶里，等着干活的人来喝。

登记土方更麻烦。每辆独轮车推多少土，从哪儿挖的，推到哪儿倒的，都得记清楚。一天下来，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手腕子都写酸了。

可她乐意干这个。

因为能看见文景明。

文景明是青年突击队的队长。突击队全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任务就是多拉快跑，争当先进。

每天天不亮，文景明就带着他那队人出工了。一人一辆独轮车，车上装得冒尖，一路小跑往坝上送。程姁站在工棚边上，看着他从远处奔过来，弯着腰，推着车，两腿蹬得飞快，车上的土一晃不晃。

一车，两车，三车。

别人推一趟，他能推一趟半。别人歇气的时候，他不歇，就站在那儿喝口水，抹把汗，又推起车走了。

程姁有时候给他舀水，他会说声“谢谢”，端起来咕咚咕咚喝完，把碗还给她，又跑了。

也不多说一句话。

可他那声“谢谢”，程姁听着，就是比别人说的好听。

在工地上，程姁还认识了几个别村的人。有个姓周的大娘，是负责挑水的，每次见着程姁都要念叨几句：“哎哟，这城里来的闺女，长得真俊，手也巧，看这水烧的，一点糊味儿没有。”

程姁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低头往灶里添柴。

周大娘又说：“你知道不，那个青年突击队的文队长，是你们村的吧？那可真是个好小伙子，能干得很，谁家闺女嫁给他，可是有福了。”

程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话。

周大娘自顾自往下说：“就是这小伙子心气儿高，村里说了几个对象，他都不同意。他娘急得不行，说都二十好几了，还不着急……”

程姁听着，心里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过了几天，她才知道，周大娘是隔壁村的，跟文景明他娘沾点亲。

日子一天天过去，坝基一天天高起来。

这天傍晚，收工的号子吹响了。工地上的人像退潮一样，哗啦啦往工棚走。程姁把最后几锅水倒进桶里，收拾完锅碗，忽然想出去走走。

她沿着新筑的坝基往高处走。

坝基己经修得有模有样了，宽宽敞敞的，能并排走两辆独轮车。站在坝上往两边看，一边是挖土取土的洼地，一边是将来要蓄水的山沟。太阳己经落山了，天边还剩一抹红，映得山沟里的枯草黄澄澄的。

她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头站着个人。

那人站在坝边上，对着山沟的方向，一动不动。

是文景明。

程姁愣了一下，不知道是该走过去还是该转身回去。

她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往前走了几步。

走近了，才看见他手里攥着一块土坷垃，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文队长？”她轻轻喊了一声。

文景明转过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程姁同志。”

程姁走到他旁边站定，也往山沟里看。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程姁开口了：“收工了，怎么不回工棚？”

文景明没答话，手里的土坷垃被他捏碎了，碎末从指缝里漏下去，被风吹散。

“想事儿。”他说。

程姁没追问，就那么站着。

天越来越暗，最后那一抹红也褪尽了，天变成灰蓝色，山变成黑影子。工棚那边亮起了灯火，隐隐约约能听见说笑声。

“程姁，”文景明忽然开口，“你说，这水库修好了，能管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