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下乡女知青X年轻力壮俊汉16

一九七七年深秋的一个下午，程姁正在地里捆白菜。

天阴着，风里头带着凉意，眼看就要入冬了。她蹲在地里，把砍下来的白菜一颗一颗码好，再用草绳捆成捆，等着车来拉。

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叮铃铃的，又急又响。

程姁抬起头，看见公社的邮递员骑着车往这边冲，后座上那个绿色邮包一颠一颠的，像是要飞起来。

“报纸！报纸！”邮递员一边骑一边喊，嗓子都破了音，“恢复高考了！恢复高考了！”

程姁手里的白菜“啪”地掉在地上。

她站起来，愣在那儿，耳朵里嗡嗡的，什么声音都听不清，只听见那三个字在脑子里来回撞。

恢复高考。恢复高考。恢复高考。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己经跑到村口了。

邮递员被一圈人围着，手里的报纸被人抢来抢去。

程姁挤进人群，一把抓住那张报纸。

大队门口己经围了一堆人。会计老陈手里举着一张报纸，手都在抖，脸涨得通红，嗓门大得能传出二里地：

“教育部发的！正式发的！恢复全国高考！自愿报名！统一考试！不论成分！不论出身！凭分数录取！”

程姁挤进人群，一把抢过那张报纸。

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报纸都在哗哗响。

油墨味儿还新鲜着。头版头条，几个大黑字——

《教育部关于一九七七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

她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

“凡是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均可自愿报名……”

“实行统一考试……”

“坚持德智体全面衡量，择优录取……”

程姁的眼泪忽然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继续往下看。

看完一遍，又看一遍。

看完第三遍，她忽然转过身，把报纸塞回老陈手里，拨开人群就往外跑。

“程姁！你上哪儿去？”

她没回头。

她跑过村道，跑过打谷场，跑过井台边洗衣服的媳妇们惊讶的目光，跑过田埂上首起腰来看她的人。

她往文家跑。

文景明不在家。

王桂香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跑进来，愣了一下：“闺女，咋了？”

“婶儿，景明哥呢？”

“在……在后山砍柴呢。”

程姁转身就跑。

后山的羊肠小道又陡又窄，她跑得气喘吁吁，腿都在抖，可她不敢停。

跑到半山腰，她终于看见了那个人。

文景明正弯着腰捆柴火，穿着件旧褂子，袖子撸到胳膊肘。听见脚步声，他首起腰，回过头来。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

“程姁？你咋……”

程姁站住了，大口喘着气，说不出话。

文景明扔下手里的柴火，快步走过来：“出啥事了？”

程姁终于喘匀了气，抬起头，看着他。

“高考，”她说，声音还在抖，“恢复了。”

文景明愣住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她，一动不动。

风从山沟里吹上来，吹得他衣角翻飞，吹得她头发乱飘。可两个人谁也没动，就那么对视着。

过了好几秒，文景明才开口，声音发涩：“真的？”

程姁用力点头。

文景明的手忽然攥紧了。攥成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望着山那边看不见的天。

程姁看见他眼眶红了。

可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她。

那一瞬间，程姁看见了他眼睛里的火。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可什么都不用说了。

——

整个知青点炸了锅。

李卫红趴在桌上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孙慧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封信，也不知道是家里来的还是谁来的，攥得指节发白。赵建国蹲在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抽得院子里全是烟雾。

程姁坐在自己床上，把那张报纸看了一遍又一遍。

三年了。

三年前，她爸在信里说“时代总会变”。她把这封信压在枕头底下，和那瓶用空了的药粉挨着。三年里头，她不知道把那句话看了多少遍，也不知道偷偷想过多少回。

时代到底什么时候变？

现在，时代真的变了。

晚上，程姁去了夜校。

夜校还是那个夜校，屋子还是那间屋子，煤油灯还是那盏煤油灯。可今天来的这些人，跟平时不一样。

没人翻书，没人念字，所有人都围在一块儿，说高考的事。

“我今年都二十六了，还能考不？”

“能！报纸上说了，年龄放宽，啥都能！”

“我初中都没毕业，能考上吗？”

“不试试咋知道？”

“复习资料上哪儿弄去？”

“凑，大家伙儿凑，一本一本传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