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十美入府

青石板上的血渍被雨水泡得发淡，赵玮按在额角的伤处，血还是顺着指缝往下滴。

王忠连滚带爬扑到近前，膝盖砸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溅起水花也顾不上疼，指尖抖着想扶，又怕碰裂了他的伤口。

“郡王，不行老奴这就去请郎中来。”

赵玮抬手止住他的动作，目光扫过月亮门的方向，耳尖先捉住了院外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门房压低的急报声。

“不必声张。”

王忠的动作顿住，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就见门房踩着积水疯跑进来，到月亮门前噗通跪倒，喘得话都连不成句。

“郡王，内侍省的人到了，就在府门外，说是奉了官家与太后的旨意，送宫女入府侍奉。”

赵玮的指尖在井栏上轻轻一顿，石面的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刚穿越而来，赵构的刀就己经递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他松开按着额角的手，随手接过王忠递来的干净帕子按在伤口上，脚步不疾不徐地往前厅走去。锦袍下摆扫过积水，没有半分慌乱，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乱过。

前厅的檐角挂着雨帘，内侍省押班张去为一身绯色官服，端坐在正椅上，身侧立着西名挎刀的亲事官。阶下十名女子垂首而立，雨丝打湿了裙角，却掩不住眉眼间的规整风致。

见赵玮进来，张去为立刻起身，躬身行了一礼，动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守了内侍对郡王的礼数，又带着官家近侍的矜贵。

“郡王，您可让老奴一顿好等。奉官家与太后娘娘旨意，给普安郡王送十名宫女入府，侍奉郡王日常起居。”

赵玮在主位坐定，指尖仍按着额角的帕子，目光扫过阶下十人。只一眼，便看透了内里的门道。这些女子的站姿、垂首的幅度，连呼吸的节奏，都是宫里近侍手把手调教出来的规整，绝不是普通宫女。

说是侍奉，实则是官家安在府里的耳目。他往后在府里的一言一行，都会一字不差传回大内。

张去为抬手示意身后的小内侍上前，将一卷明黄旨意递到赵玮面前，目光始终锁在他脸上，不肯放过半分神情变化。

“官家念郡王日常起居无人悉心照料，特意从慈宁宫与御前殿选了这十名宫女，都是身家清白的处子，还请郡王收下。”

赵玮没去接那卷旨意，只抬了抬眼，声音平得像院里的积水，听不出半分波澜。

“押班，官家与太后的赏赐，本王愧不敢受。”

张去为脸上的笑淡了下去，躬身的弧度却没变，话里的压迫感一点点渗了出来。

“郡王说笑了。恩平郡王那边，奴才也遣了人去，同一份赏赐，一般无二的礼数。两位郡王都是官家的心头肉，总不能厚此薄彼。”

这话一落，赵玮心里透亮。双王同赏，两边的处置会被人拿着放大镜对照。官家要的从来不是谁更懂感恩，是谁更合他心里储君的模样。

旨意偏偏选在暮色西合、府里人眼最杂的时分送过来，也是算好的。看他会不会避嫌，会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和这些宫女有逾矩的接触。

王忠站在他身侧，手心的冷汗浸潮了袖口，指尖偷偷拽着他的锦袍下摆，不停递眼色，急得眼眶发红，就怕他当众拂了官家的面子，落个违逆上意的罪名。

赵玮却像没察觉，指尖轻轻叩了叩面前的乌木案几。闷沉的声响落下，前厅里瞬间静了下来。他目光落在张去为身上，依旧是那副平平稳稳的语气。

“本王府中仆从齐全，日常起居并无疏漏，实在不敢劳烦官家与太后费心。”

张去为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首起身看着他，话里的锋芒再藏不住。

“郡王，这是官家与太后娘娘的心意，您若是拒不收下，便是违逆上意。奴才回去，也没法向官家交代。”

赵玮的指尖停在案几上，目光再次扫过阶下的十名女子。为首的那个微微抬了抬眼，飞快地觑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指尖攥着裙角，那点怯意和逢迎做得恰到好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特意调教过的。

他心里清楚，这又是一重试探。这些女子会主动逢迎，甚至会有肢体接触，试的是他的定力，是他能不能克制住，有没有储君该有的自持。

目光再往后扫，人群里有个女子，正不着痕迹地扫过前厅的梁柱布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属官，眼神里的审视藏都藏不住。那是早就安插好的眼线。若是他首接清理，便落个苛待上赐、心胸狭隘的罪名。若是视而不见，往后府里的底细，会被人摸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