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梁来的第三天,开始编筐了。
他蹲在院子里,面前摆着秦月泡好的荆条,一根一根地起底。他的手比秦月快多了,荆条在他手里跟活了一样,弯来弯去,不一会儿就编好了一个筐底。秦月蹲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吕梁哥哥,你编得比吕伯还好了。”
吕梁摇摇头。“差远了。我爹编的筐,用十年都不散。我这个,用五年就散。”
秦月没说话。她想起吕伯,想起他蹲在院子里编筐的样子,手稳,心静,编出来的筐底平沿圆,放在地上纹丝不动。现在他不在了,他的筐还在。窗台上那个刻着“月儿”的小筐就是他的,底还是平的,沿还是圆的,跟新的一样。
吕梁编了一整天。太阳偏西的时候,他己经编好了三个。他把它们摞在一起,放在窗台下面。
“月儿,这些够吗?”
秦月看了看。“够。明天再编。”
吕梁点点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他走到豆子坟前,蹲下来,看着那块木牌,那五块玉佩,那块红布。小白蹲在旁边,竖着耳朵看他。
“小白,你还认得我吗?”
小白哼了一声。
吕梁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背。“你比小时候胖多了。”
小白又哼了一声。
那天晚上,秦月煮了一锅黍米枣粥。吕梁喝了两碗,把碗底那几颗枣干一颗一颗挑出来,慢慢嚼。嚼完了,把碗放下。
“月儿,你这粥,跟我爹煮的一模一样。”
秦月蹲在他旁边。“吕伯教的。他上次来,教我煮的。”
吕梁低下头,看着那只空碗。“他那时候,身体就不行了。走几步就喘,吃不下饭。但他非要来。说想看看你们。”
秦月没说话。
“他说你们这儿好,院子大,人多,热闹。他说月儿长大了,会编筐了,会煮粥了,会记账了。他说他放心了。”
秦月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
吕梁看着她。“月儿,我爹走的时候,让我带句话。”
秦月抬起头。
“他说,月儿编的筐,留着。别卖。”
秦月愣了一下。“为什么?”
吕梁摇摇头。“不知道。他就说了这一句。”
那天夜里,秦月把那个刻着“月儿”的小筐从窗台上拿下来,捧在手心里。筐是吕伯编的,底平沿圆,用了好几年了,还是那么结实。她看了一会儿,把小筐放回窗台上。
吕梁在青泥洼住了半个月。半个月里,他编了三十多个筐,大的小的都有。秦月把它们摞在院子里,像一座小山。
“吕梁哥哥,你编这么多干啥?”
吕梁擦擦汗。“卖。邯郸那边有人收,一个能换一升粮。”
秦月没说话。她蹲下来,拿起一个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吕梁哥哥,你以后就住这儿了,还回邯郸卖筐吗?”
吕梁沉默了一会儿。“不回了。这边也能卖。韩姨说,齐国的筐比邯郸贵。”
秦月点点头。“那你就别回去了。”
吕梁看着她。“不回去了。”
五月,韩娥来了。她从车上搬下一袋黍米,放在院子里,看见那堆筐。“吕梁,你编的?”
吕梁点点头。“嗯。”
韩娥拿起一个,看了看。“好手艺。比集市上的好。”她看着吕梁,“你打算卖多少一个?”
吕梁想了想。“在邯郸,换一升粮。在齐国,不知道。”
韩娥笑了。“在齐国,能换两升。我给你卖。”
那天下午,韩娥拉走了半车筐。吕梁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村口。秦月站在他旁边。
“吕梁哥哥,你心疼吗?”
吕梁摇摇头。“不心疼。能卖出去,就能多编。”
秦月没说话。她想起吕伯说的话——月儿编的筐,留着。别卖。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她知道,他说的不是筐。
那天晚上,秦月把那个刻着“月儿”的小筐从窗台上拿下来,放在枕头边。筐里装着几块陶片,有她写的,有吕梁写的,有嬴安写的,有魏安写的。她把陶片一块一块拿出来,看了又看,再一块一块放回去。
秦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月儿,你还不睡?”
秦月摇摇头。“睡不着。”
秦明看着那个小筐。“吕伯编的?”
秦月点点头。“嗯。”
秦明没说话。他想起吕伯,想起他蹲在院子里编筐的样子,手稳,心静。他想起他说的话——月儿编的筐,留着。别卖。他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他来看他们,是来告别的。他教秦月煮粥,是怕她以后喝不到那个味道了。他编那个小筐,是怕她忘了他。
“月儿,”秦明说,“吕伯让你留着,你就留着。”
秦月低下头。“嗯。”
那天夜里,秦明躺在干草上,想着吕伯。那个人,从邯郸走到齐国,走了那么远的路,就为了来看看他们。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看看那个当年借粮的小丫头长多大了。他看完了,回去了。回那个破茅屋,那几亩薄田,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家。他教秦月煮粥,编那个小筐。他走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粥的味道还在,筐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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