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铁打的营盘

打完那一仗，鹰嘴砬子变了。以前是个窝棚村，现在像个兵营。万龙知道，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就不是一百多人了，可能是三百、五百，甚至更多。他必须在日本人卷土重来之前，把队伍练成铁板一块，把鹰嘴砬子修成铜墙铁壁。

缴获的一百多条枪，万龙全部分发下去。能打枪的，一人一支；打不准的，跟着万虎练。万虎立了一条规矩：每人每天至少打十发子弹。有人心疼子弹，说：“虎哥，子弹金贵，省着点用。”万虎瞪了他一眼：“省？上了战场打不准，省下来的子弹全成了鬼子的战利品。现在多打一发，战场上少丢一条命。”

靶场设在鹰嘴砬子后面的一片空地上。万虎用白灰在树干上画了靶子，一百步、一百五十步、两百步，三个距离。新兵先从一百步开始练，打中了再往后退。万虎手里拎着一根柳条，谁打偏了就抽一下——不重，但疼。不是他狠，是他见过太多因为打不准而死在鬼子枪下的兄弟。

刘顺带着十几个人，在山脚下修了一道石墙。石墙顺着山势蜿蜒，有一人多高，每隔十几步就有一个射击口。墙外面挖了一道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这是万豹的主意，他在一本旧书上看来的，叫“拒马沟”。人掉进去，非死即残。

王麻子带着几个人，在山上又盖了十几间木头房子。一间住人，一间当仓库，一间当伙房，一间当卫生所。孙寡妇带着几个女人，把卫生所收拾得干干净净，用白布做了床单、被套、枕套，还用酒和盐煮了纱布，当药棉用。

万熊的探子队伍扩大到了十几个人，全是腿脚快、脑子活的半大小子。他们在山下各个路口设了暗哨，一有风吹草动就往上汇报。万熊还训练了两条狗，一黑一黄，鼻子灵得很，能闻出鬼子的气味。他把狗拴在进山的路口上，狗一叫，他就知道有人来了。

队伍扩大到了一百多人。山下村子里的青壮年，听说鹰嘴砬子有枪有粮、打鬼子护百姓，陆陆续续地找上山来。有的带着自家做的干粮，有的背着猎枪，有的什么也没带，空着手来，说：“万老大，收下我吧。我爹被鬼子杀了，我娘被鬼子糟蹋了，我要报仇。”万龙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是火，是血，是不共戴天的恨。

“留下。”万龙说，“跟着虎哥练枪。练好了，上战场。”

万豹把这一百多人的名字、年纪、籍贯、特长，都记在了那个越来越厚的本子上。他把本子递给万龙看，万龙不认字，但看得懂那些小记号——画刀的是能打的，画锄头的是能种地的，画圈的是会认字的，画叉的是需要再观察的。

“老三，”万龙说，“你把这些人的老家也记上。河北的、山东的、河南的、辽宁的，都分开记。将来打完了鬼子，他们要是想回家，咱得知道送他们回哪儿。”

万豹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又加了一栏——“籍贯”。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鹰嘴砬子的日子，比山下好得多。粮食够吃，有肉有菜，冬天有棉衣，夏天有单衣。孙寡妇带着几个女人，把伙食搞得像模像样——早上苞米面糊糊加咸菜，中午苞米面窝头加野菜汤，晚上高粱米饭加炖菜。逢年过节，杀猪宰羊，一人分一大碗肉。

山下村子里的老百姓，眼馋鹰嘴砬子的日子，也怕鬼子再来祸害，拖家带口地搬上山来。万龙来者不拒，安排住处，分配活计。能种地的分到地里，能打猎的分到猎队，能做饭的分到伙房，能纳鞋底的分到针线房。人人有活干，人人有饭吃。

到了秋天，鹰嘴砬子己经有一百五十多户人家、五百多口人了。窝棚连成了片，炊烟升起来，像一条灰色的带子，在山谷里飘荡。孩子们在村子里跑来跑去，鸡鸣狗吠，热热闹闹的，像个世外桃源。

但万龙知道，这不是世外桃源。桃源里没有鬼子，鹰嘴砬子外面全是鬼子。他每天都要去哨位上转一圈，看看望哨上的人有没有打瞌睡，看看壕沟有没有被雨水冲垮，看看石墙有没有需要加固的地方。

万虎每天带着队伍练枪、练刀、练队列、练战术。他把队伍分成三个连：第一连由他亲自带着，全是老兵，枪法好，能打硬仗；第二连由刘顺带着，负责守备隘口和石墙；第三连由王麻子带着，负责后勤和预备队。三个连，一百多条枪，两百多发子弹，两门小钢炮，还有几十把大刀、长矛、镰刀、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