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添丁

万龙成家以后，鹰嘴砬子上的日子越过越旺。地越种越多，房子越盖越密，人丁越来越兴旺。万家的三兄弟陆陆续续都成了家，孙寡妇又张罗着给刘顺、王麻子、李拐子他们也说了媳妇。鹰嘴砬子上的光棍越来越少，孩子越来越多。

万虎的媳妇赵大脚是第一个怀上的。她身子壮实，怀了孕也不闲着，照样下地干活，照样上山砍柴，照样端枪打靶。万虎心疼她，不让她干重活，她不听。

“我没事。”赵大脚把一捆柴火扛在肩上，“我娘生我的时候，还在地里刨土豆呢。万家的人，没那么金贵。”

万虎说不过她，只好由着她。但每天晚上，他都烧一大锅热水，给赵大脚泡脚。赵大脚的脚肿得厉害，鞋子都穿不进去了，万虎就给她做了双布鞋，又肥又大，鞋面上绣了一朵花——歪歪扭扭的，像棵大白菜。

赵大脚看着那双鞋，笑了。

“虎哥，你绣的这是啥？”

“花。”万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牡丹。”

“牡丹长这样？”

“我……我没见过牡丹。”

赵大脚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肚子疼了。

“虎哥，我可能要生了。”

万虎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冲出屋子，在院子里转了三圈，不知道该干什么。万龙正在磨刀，看见他这样，问：“老二，咋了？”

“大哥，大脚要生了！”

万龙把柴刀一扔，站起来，跑到孙寡妇家，拍门。

“婶子！大脚要生了！”

孙寡妇正在炕上纳鞋底，听见这话，鞋底一扔，提着药箱子就跑。她年轻时在关里跟人学过接生，鹰嘴砬子上生孩子都找她。马兰花和李秀英也跟来了，一个烧水，一个准备剪刀和布。

万虎被关在门外，急得团团转。万熊蹲在门口，啃着一根苞米，不紧不慢地说：“二哥，你别转了。你转得我头晕。”

万虎瞪了他一眼，继续转。

屋里传来赵大脚的喊声，一声比一声大。万虎的心揪成了一团，手攥着斧头，指节发白。万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哥，没事的。孙婶接生过好多个了，都有经验。”

万虎点了点头，但腿还在抖。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屋里传来婴儿的哭声，嘹亮得很，像小喇叭。孙寡妇推开门，笑盈盈地走出来。

“万老二，是个小子！七斤六两，壮实得很！”

万虎愣在那里，腿不会动了。万熊推了他一把：“二哥，快进去看看！”

万虎走进屋里，看见赵大脚躺在炕上，脸色苍白，但眼睛亮亮的。她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红通通的，像只小耗子。万虎蹲在炕边，看着那个婴儿，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不敢摸。

“虎哥，你摸摸。”赵大脚拉着他的手，放在婴儿的脸上。

婴儿的脸软软的，热乎乎的，小嘴一张一张的，像是在找奶吃。万虎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大脚，”他说，“我当爹了。”

赵大脚笑了。

“你当爹了。给孩子取个名吧。”

万虎想了半天。

“叫万志刚。志气的志，刚强的刚。”

万龙站在门口，听见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好。志刚。好。”

万豹在旁边掏出本子，记了下来：“万虎长子，万志刚，生于光绪三十三年秋，七斤六两。”

万豹的媳妇李秀英是第二个怀上的。她身子弱，怀了孕以后反应大，吃啥吐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万豹心疼她，到处给她找好吃的——去河里摸鱼，去山上套兔子，去林子里采野果。李秀英吃不下，他就把鱼炖成汤，把兔子剁成肉泥，把野果熬成糊，一口一口地喂她。

“老三，”李秀英说，“你别忙了。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万豹把一勺鱼汤送到她嘴边，“你不吃，孩子也得吃。”

李秀英勉强喝了两口，又吐了。万豹端着碗，坐在炕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三，你哭啥？”李秀英笑了，“我没事。”

“你瘦了。”万豹说。

“生了就好了。”李秀英拉着他的手，“你别担心。”

李秀英生孩子的时候，比赵大脚顺利得多。孙寡妇说，这孩子心疼他娘，没怎么折腾就出来了。是个闺女，六斤整，哭声细细的，像小猫叫。

万豹抱着闺女，手都在抖。

“秀英，她像我。”

“像你好看。”李秀英说，“取个名吧。”

万豹想了想。

“叫万志英。志气的志，英姿飒爽的英。”

万龙站在门口，听见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好。志英。好。”

万豹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万豹长女，万志英，生于光绪三十西年春，六斤整。”

万熊的媳妇王翠花是第三个怀上的。她跟赵大脚一样壮实，怀了孕也不闲着，每天跟着万熊跑上跑下，探路、送信、站岗，啥活都干。万熊心疼她，不让她跑，她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