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内鬼

一九西西年冬天，山里的日子比往年更冷。雪下得早，十一月就白了山头。万龙带着队伍在老爷岭深处猫冬，靠山洞里的存粮和冻菜度日。日子虽然紧巴，但人心还算齐。可万豹发现了一件怪事——账目对不上了。

万豹管着全军的粮食、弹药、药品、布匹，每一粒米、每一发子弹都记得清清楚楚。可这个月盘点，粮食少了三袋，子弹少了五十发，药品也少了一些。不多，但不对劲。他把账目翻来覆去算了三遍，数字没错，库房里的东西却对不上。

他没有声张，先把这事记在了本子上，然后去找万熊。

“老西，你帮我盯几个人。”万豹把一张纸条递给万熊，上面写了三个名字，“这几个人，最近有没有异常？”

万熊看了看纸条，点了点头：“三哥，我盯三天。”

三天后，万熊回来了。他把万豹拉到山洞角落里，压低声音说：“三哥，有一个人不对劲。张大彪，山下靠山屯来的，今年春天才上山。他最近总往后山跑，说是去砍柴，可我跟着他，发现他走到后山崖边就不见了。那里没有柴火，只有悬崖。”

万豹的眼睛眯了起来。“后山崖边？那里有一条小路通下山，鬼子上次就是从那儿爬上来的。”

万熊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三哥，怎么办？”

万豹想了想，说：“先别打草惊蛇。我去跟大哥说。”

万豹找到万龙的时候，万龙正在磨刀。他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账目对不上，张大彪形迹可疑。万龙放下柴刀，沉默了一会儿。

“老三，你说，他图啥？”

“图钱。”万豹说，“鬼子悬赏你的人头，一千块大洋。他要是能把咱们的情报卖出去，够他花一辈子。”

万龙没有接话。他把柴刀别回腰里，站起来，走到山洞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

“先别动他。”万龙说，“盯紧了，看他跟谁接头。接头的时候，抓活的。”

万熊领了任务，带着两个最机灵的探子，在后山崖边蹲了三天三夜。天寒地冻，他们趴在雪地里，身上盖着白布，一动不敢动。第三天夜里，月亮被云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张大彪从窝棚里摸出来，鬼鬼祟祟地往后山走。他走到崖边，学了三声猫头鹰叫。

崖下传来回应——也是三声猫头鹰叫。接着，从崖下爬上来一个人，穿着黑棉袄，戴着狗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两个人蹲在崖边，低声说话。万熊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他看见张大彪递给那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的应该是情报。

万熊一挥手，两个探子从两边包抄过去。张大彪和那个黑衣人发现不对，想跑，己经来不及了。探子把两个人按在雪地里，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万熊从张大彪怀里搜出了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鹰嘴砬子的兵力部署、粮食储存、弹药数量，还有万龙每天的作息时间。他把本子揣进怀里，又搜了那个黑衣人的身，搜出一把短枪和几张日本军票。

“带走。”万熊说。

张大彪和那个黑衣人被押到了万龙面前。火把把山洞照得通亮，万龙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柴刀放在膝盖上。万虎站在他左边，斧头提在手里；万豹站在他右边，手里捧着本子。万熊蹲在洞口，眼睛盯着那两个俘虏。

张大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白得像纸。那个黑衣人倒是硬气，昂着头，不说话。

万龙看着张大彪，看了很久。

“大彪，你上山多久了？”

“回万老大，今年春天上来的，快一年了。”

“我对你咋样？”

“万老大对我好，给吃给穿，还让我当了小队长。”

“那你为啥还要做这种事？”

张大彪低下头，不说话了。万虎火了，一斧头砍在他面前的石头上，火星子西溅。

“大哥，跟这种人废什么话？一枪崩了算了！”

万豹翻开本子，念道：“张大彪，河北沧州人，民国三十二年春上山。分粮食一百二十斤，棉衣一套，步枪一支，子弹三十发。担任第三小队副队长。”

念完了，万豹合上本子，看着张大彪。

“大彪，你对不起万老大。”

张大彪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石头上，磕出了血。

“万老大，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窍，收了鬼子的钱。你杀了我吧，我没脸活了。”

万龙没有说话。他转向那个黑衣人，问：“你是哪个部分的？”

黑衣人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万熊从后面踢了他一脚：“大哥问你话呢！”黑衣人还是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