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变故

万志强跟孙晓梅结婚以后，像是换了一个人。以前干活就卖力，现在卖力还带笑，走路带风，说话带响。

赵大脚说他：“志强，你吃了蜜蜂屎了？”万志强嘿嘿一笑，不说话。他白天在砖厂、石材厂、蘑菇棚之间来回跑，晚上回来跟孙晓梅商量厂里的事，两口子躺在炕上说到半夜，也不觉得困。孙晓梅有文化，懂技术，给他出了不少好主意。石材厂的板材以前只卖到省内。

孙晓梅说：“咱们的产品质量好，应该打出去。我认识几个福建的老乡，在深圳、广州做建材生意，可以让他们帮忙推销。”万志强说：“行。你联系。”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变故就来了。

县里来了通知，说要对乡镇企业进行整顿，关停一批污染大、效益差的小厂。砖厂被列入了整改名单。县环保局的人来了一趟，在砖厂转了一圈，拍了照片，取了水样、土样，回去写了一份报告。报告说：砖厂的烟囱排放不达标，厂区周边的土地有轻微污染，必须停产整顿。

万志强拿着报告，手都在抖。砖厂是村里最早的企业，养着三十多个工人，一年能给村里挣好几万块钱。停了，这些人干啥去？村里的收入从哪来？

他去找林志远。林志远看了报告，皱了皱眉。“志强，环保是大趋势，硬顶不行。得想办法整改。”万志强说：“老林，整改要钱。买除尘设备、建沉淀池，少说也得五六万。村里哪来的钱？”林志远想了想，说：“我帮你跑跑，看看能不能争取点专项资金。”万志强感激不尽，握着林志远的手说：“老林，拜托你了。”

林志远跑了一个多月，跑下来两万块钱。两万不够，还差三西万。万志强把家里的积蓄拿出来，又跟信用社贷了两万，凑了五万，买了除尘设备，建了沉淀池，又把砖厂的生产工艺改进了一下。忙活了三个月，砖厂通过了环保验收，重新开了工。可市场变了。

砖厂停产的三个月里，邻村的砖厂抢走了不少客户，万志强的砖卖不动了。积压的砖堆满了场院，像一座小山。工人们急，村民也急。有人跟万志强说：“志强，咱降降价，把砖便宜卖出去。”万志强摇了摇头。“降价不是办法。你降，他也降，降到最后大家都亏本。得想别的辙。”

孙晓梅给他出了个主意：“志强，咱们的砖质量不比别人差，差的是名气。你找县里的建筑公司、房地产开发公司，跟他们签长期合同。有了合同，就不愁销路。”万志强听了媳妇的话，跑到县城，一家一家地跑建筑公司、房地产公司。跑了半个月，签了三份长期供货合同。砖厂的砖有了销路，工人们有了活干，村民们的分红也有了着落。万志强回到家，抱着孙晓梅转了一圈。“媳妇，你真是我的诸葛亮。”孙晓梅笑着推开他。“别贫了，吃饭。”

砖厂的危机刚过去，石材厂又出了事。一九八七年秋天，孙晓梅的叔叔孙建国从福建打来电话，说广东那边有个大客户，要订一批花岗岩板材，数量大，价格高，但工期紧，质量要求严。万志强算了算，厂里的生产能力跟不上，接了怕完不成，不接又可惜。孙晓梅说：“接。

完不成，咱们想办法。厂里的工人不够，就从村里招临时工。设备不够，就租。不能把到嘴的肉吐出去。”

万志强咬了咬牙，接了。他把厂里的工人分成两班，白班夜班轮流干，他自己吃住在厂里，盯生产、盯质量、盯进度。孙晓梅也住进了厂里，负责技术指导和质量检验。两个人没白没黑地干了一个多月，按期交了货。客户验了货，很满意，当场又订了两批。万志强松了口气，回到家，一头栽在炕上，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赵大脚心疼儿子，跟万虎说：“虎哥，志强这身子骨，不能这么熬。”万虎说：“年轻人，熬一熬不怕。当年我在朝鲜，三天三夜没合眼，不也过来了？”

石材厂的订单多了，效益好了，万志强又琢磨着扩大规模。他找林志远商量，想再贷一笔款，建一个新车间，买一套新设备。林志远说：“志强，贷款可以，但得有抵押。”万志强说：“我把家里的房子抵押了。”林志远摇了摇头。“你那房子值不了几个钱。你得找担保。”万志强跑了好几家银行，都没贷下来。正发愁的时候，孙晓梅说：“志强，我给我叔打个电话，看看他能不能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