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圆周率

研究所的电子显微镜是国内唯一一台，精度可以达到十万倍。

李明远站在显微镜前，眼睛贴着目镜，屏住呼吸。

屏幕上显示着箭头的横截面。那截面看起来像是一个同心圆——最外层是青铜，锈迹斑斑；中间层是某种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如新；最内层是另一个金属壳，包裹着什么。

“放大。”他说。

技术员调整旋钮，倍率从一千倍升到五千倍，又从五千倍升到一万倍。

屏幕上的图像变了。

在银白色金属层的表面，出现了一些纹路。那些纹路很细，细得几乎看不见，但当倍率足够高的时候，它们就像浮雕一样显现出来。

是文字。

或者说，是某种符号。

那些符号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也不是任何一种李明远认识的文字。它们像是某种古老的图案——或者更准确地说，像是某种数学符号。

“继续放大。”

三万倍。五万倍。

纹路越来越清晰。

李明远的呼吸停住了。

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它们是……原子结构。

在普通情况下，金属的原子排列是杂乱的、随机的。但这个箭头的银白色夹层不一样。它的原子排列非常规整，规整得不可思议——每一个原子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像是被某种力量精心排列过的。

更奇怪的是那些“符号”。

它们不是附着在金属表面的。它们是金属原子本身的排列方式——某些原子被替换成了其他元素，某些位置形成了空位，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拼出了那些符号的形状。

“这不可能。”李明远喃喃道。

两千年前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东西？

他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神话故事。传说中，有一个叫墨翟的工匠，磨了一面可以照见天机的镜子。难道这箭头里的东西，和那面镜子有关？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疯了。神话是神话，现实是现实。这两者之间不可能有联系。

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显微镜。

他继续放大，继续观察，继续寻找。

十万倍。

屏幕上的图像再次变化。

在原子排列的缝隙里，李明远看到了别的东西。

是数字。

不是刻上去的数字，是原子排列形成的数字——每一个数字都是几十个原子的特殊排列组合，如果不放大到足够高的倍率，根本看不见。

但他看见了。

14159265358979323846……

那是圆周率。

那是π。

那是数学中最著名的一个常数——一个从古到今无数数学家研究过的数字，一个在自然界中无处不在的数字，一个让人类痴迷了两千多年的数字。

它出现在两千多年前的箭头里。

不是近似的π，是π的前几十位小数，一位数不差，精确到原子级别。

李明远的腿软了。

他扶着实验台，勉强站稳。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但他又无法不相信——那些数字就在那里，清清楚楚，确确实实。

“李……李同志？”技术员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还好吗？”

李明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屏幕上的那些数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敬畏。恐惧。还有一种奇怪的……亲切感。

仿佛他不是在看一个考古发现，而是在和一个两千多年前的人对话。那个人在这支箭头里留下了一句话，一句跨越了时间的话，一句只有当他足够聪明、足够好奇、足够有准备的时候才能读懂的话。

那个人在说什么？

李明远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把这个发现告诉别人。告诉更多聪明的人。告诉那些能够理解这些数字的意义的人。

也许，那些人能够解开这个谜。

也许，那些人能够知道，两千多年前的那个工匠，到底发现了什么。

三天后，李明远的报告被送到了中国科学院。

又过了三天，报告被送到了国家相关部门。

又过了一个星期，一支由物理学家、数学家和考古学家组成的联合研究小组成立了。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研究那支箭头。

李明远成为了小组的顾问。但他没有参与具体的研究工作——他的专业是考古，不是物理。他只是偶尔去看看进度，听听专家们的讨论，然后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回家。

专家们的结论很快出来了：

第一，那支箭头确实来自秦代，时间大约在公元前210年左右。

第二，箭头内部的银白色夹层不是青铜，是一种未知的合金——它的成分至今无法确定，因为它的原子结构太特殊了，特殊到现有的任何仪器都无法准确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