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

他站起身来，望着楚缘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提高了声音：

“二姐——”

楚缘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我不会输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认真。

随即，他竖起一根大拇指，脊背挺得笔首，一字一句地念道。

“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

楚缘终于停下了步子。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站在夕阳里的少年身上。

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身板，可此刻他站在那里，眉眼间竟隐隐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

楚缘微微一怔。

她自然是知道这句诗的意思。

正因为知道，才更觉得意外，这样的话，这样的气势，怎么会从那个整日里只知道斗鸡走狗、眠花宿柳的败家弟弟嘴里说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欣慰，也有一丝审视。

她没有多问，只是冲他摆了摆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伐却比方才慢了些许。

楚生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才收回目光。

楚生回到自己院子，换了身干净衣服。

月白色的长袍，青色的腰带，料子是好料子，就是款式旧了点，原主把钱都花在窑子里了，三年没做新衣服。

他对着铜镜照了照，把头发重新梳好，用一根玉簪别住。

镜子里的脸，倒是挺帅的。

就是有点虚。

至于怎么虚 哎呀，不讲不讲！

“得补补。”楚生嘀咕一句，推门出去。

院子里，楚青婉正蹲在地上逗蚂蚁，看见他出来，立马跑过来。

“三锅三锅！你换好衣服啦！现在能背诗了不？”

楚生弯腰把她抱起来：“能。三哥边走边给你背。”

他抱着小妹往外走，边走边念：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楚青婉眨巴眨巴眼：“三锅，这是啥意思呀？”

“就是说，有个人晚上睡不着，看见床前有月光，以为是地上结霜了，抬头看见月亮，就想家了。”

楚青婉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那他为啥不回家呀？”

楚生被她问住了。

对啊，为啥不回家？

他想了想，说：“可能是回不去吧。”

楚青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问：“三锅，这是你写的吗？”

楚生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小丫头也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算是吧。”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把她放下来。

“婉儿乖，三哥去文会了，回来给你带糖人。”

楚青婉用力点头：“嗯！三锅加油！”

楚生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他大哥，楚让。

二十七岁，翰林院编修，正经的进士出身，是楚家最拿得出手的人物。

楚生脑子里蹦出一段记忆，原主最烦他大哥，不是因为大哥凶，而是因为大哥看他时的眼神，那种失望透顶的眼神。

“三弟。”楚让站住，看着他。

“听福伯说你要去文会？”

楚生点头：“是。”

楚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别给楚家丢人。”

说完错身而过，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生站在原地，看着大哥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家人，说话都一个味儿。

他抬脚往外走，走到大门口，又被人叫住了。

“老三。”

楚生回头，看见他爹站在正厅门口，脸色还是很难看。

“爹？”

楚天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挥了挥手：“早去早回。”

楚生心里一暖，应了一声：“哎。”

他踏出大门，往文会的地方走去。

身后，楚青婉追到门口，冲他喊：“三锅加油！婉儿等你回来带糖人！”

楚生没回头，只是举起手，朝后挥了挥。

文会在城东的沁芳园。

楚生到的时候，园门口己经停满了马车，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们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声阴阳怪气的笑：

“哟，这不是楚三少爷吗？今儿个怎么有空来这儿？”

楚生扭头一看，是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穿着湖蓝色的锦袍，手里摇着把扇子，一脸欠揍的笑。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人叫周世充，户部周侍郎的儿子，跟原主是“老相识”。

准确说，是原主被他踩了十几年的那种老相识。

“楚三少爷，”周世充摇着扇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听说你今早从红袖姑娘床上被抬出来的？啧啧，身子骨不行了啊，这才二十三，就掏空了？”

旁边几个公子哥儿跟着笑起来。

楚生看着他，没说话。

周世充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欠了三百两是吧？要不要我借你点儿？利息好说，一个月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