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笑脸给多了，真当你楚少好欺负？

此时的楚生在后院睡得正香。

这几日写《聊斋》写到手软，好不容易把续篇的稿子赶完，他往躺椅上一倒，眼皮子就跟灌了铅似的。

梦里他正坐在一张巨大的龙椅上，面前堆着成山的银子，红袖在左边倒酒，一个看不清脸的美女在右边扇扇子，美得他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

“嘿……嘿嘿…嘿嘿嘿……”

“老板！老板！不好了！”

陈元朗的声音像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楚生的美梦碎了一地。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见陈元朗那张脸凑在跟前，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掉。

“干嘛？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有人来店里闹事了！”

楚生愣了一下，然后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什么？”

“来了七八个人，在门口嚷嚷，说咱们的书有伤风化，说教坏小孩子，还说——”陈元朗看了他一眼，没敢往下说。

“还说什么？”

“还说老板您写的是淫词艳曲，说您是……是个斯文败类。”

楚生的眼睛眯了起来。

居然还有此等人才，居然能看破我的伪装？

他站起来，顺手抄起旁边一块木板，那是他之前让人做书架剩下的边角料，一尺来长，沉甸甸的，拿在手里跟个小号板砖似的。

陈元朗吓了一跳：“老板，您拿这个干什么？”

“等下那些人若是听不懂人话，我等也会一些拳脚功夫。”

说着，楚生拎着木板就往前院走。

陈元朗张了张嘴，想说拿木板是不是有点硬核，但没敢说出口，赶紧跟了上去。

涤生文阁门口己经围了一大圈人。

三个汉子站在门口，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灰布衫，手里拿着一本《聊斋志异》，举得高高的，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诸位父老乡亲，你们都来看看！这书里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画皮！女鬼！还有那什么聂小倩，好好的姑娘不写，偏写个女鬼勾引男人！这不是教人学坏吗？”

旁边一个胖子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这种书也敢拿出来卖？我们家的孩子才十二岁，看了这种书，那还得了？”

瘦高个又翻了几页，装模作样地念了一段。

“‘夜深，有女子来，年约十六七，姿态艳绝，入衾共寝。’诸位听听，这是正经人写的东西吗？这不是淫词艳曲是什么？”

围观的人群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小声说“好像是有点不像话”。

瘦高个见有人附和，嗓门更大了。

“写这书的人，就是那个楚生！整天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红袖歌》，什么《聊斋志异》，正经事不干，就会写这些脏东西来毒害咱们京城的百姓！这种人，也配开书店？”

胖子在旁边补刀：“听说他还是什么书院的先生？这种人当先生，那不得把学生都教坏了？女的教成狐狸精，男的教成色鬼！”

“早些年就听说这人吃喝嫖赌，坏事做尽，我看啊，如今改性也只不过是狗改不了吃屎！”

“对！让他关门！这种店就不该开！”

“关门！关门！”

几个人齐声喊起来，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楚生站在门口，手里的木板在指间转了个圈，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睛看那几个人表演。

陈元朗凑过来，压低声音：“老板，要不要报官？”

“报官？报什么官？”楚生把那块木板往肩膀上一架，慢悠悠地走出了大门。

“这么热闹的场景，我都还没有怎么玩呢……”

“哎哟，这儿挺热闹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亮，不紧不慢的，像是一把刀从布帛中间划过去，一下子就把那些喊叫声切开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瘦高个看见楚生出来，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种“终于等到正主了”的兴奋。

“你就是楚生？”

“我是。”楚生把木板从肩膀上拿下来，往地上一戳，双手叠在木板顶端，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后院看风景。

“几位在我店门口嚷嚷了半天，嗓子都哑了吧？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瘦高个冷笑一声：“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你的书有伤风化，我们今天来就是要讨个说法！”

“有伤风化？”楚生歪了歪头。

“哪一段？你念给我听听。”

瘦高个愣了一下，没想到楚生会这么说。他翻开手里的书，找了半天，把那一段又念了一遍。

“‘夜深，有女子来，年约十六七，姿态艳绝，入衾共寝。’诸位听听，这不是淫词艳曲是什么？”

楚生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真心觉得好笑的、从肚子里往上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