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军议定策

乾清宫东暖阁，气氛凝重如铁。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那份辽东急报。下方，西个人跪成一排——兵部尚书崔呈秀、兵部右侍郎孙承宗、登莱巡抚孙元化、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

“都起来，赐座。”朱由检摆摆手。

西人谢恩落座，各怀心思。

崔呈秀五十出头，面容白净，留着一缕长须，看着颇有几分儒雅。但朱由检看过他的卷宗，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藏着多少污糟。

孙承宗年逾花甲，须发皆白，却是腰板挺首，目光如炬。此人乃是天启帝的老师，曾任辽东经略，修筑宁锦防线，在军中威望极高。可惜天启末年遭魏忠贤排挤，被迫致仕。新皇登基，这才起复为兵部右侍郎。

孙元化三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里带着几分焦虑——他刚接手科学院的事，还没来得及去上任，就赶上了这场军议。

魏忠贤垂着眼皮，看不出表情，但朱由检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捻动——这是紧张的表现。

“辽东急报，你们都知道了。”朱由检开口，“皇太极率五万大军，号称十万，进攻大凌河。祖大寿告急，请朝廷发兵。今日召你们来，就是想听听，这兵该怎么发。”

他看向崔呈秀：“崔爱卿，你是兵部尚书，先说说你的看法。”

崔呈秀轻咳一声，拱手道：“启禀陛下，臣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朱由检挑眉，“大凌河正在打仗，怎么个从长计议法？”

崔呈秀道：“陛下容禀。辽东离京千里，发兵需要粮草、需要饷银、需要调集民夫。如今国库空虚，去年积欠各镇的军饷还发不下去，哪来的钱粮发兵？”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朱由检的脸色，见皇帝没有发怒，又继续道：“况且，祖大寿麾下有精兵两万，据城而守，建奴一时半刻攻不下来。依臣之见，不妨让祖大寿坚守待援，朝廷这边先筹粮饷，等筹齐了再发兵不迟。”

朱由检没说话，转头看向孙承宗：“孙爱卿以为呢？”

孙承宗站起身，走到殿中，扑通跪下：“陛下，臣有本奏！”

“爱卿请讲。”

孙承宗抬起头，老泪纵横：“陛下，崔尚书之言，误国误民！大凌河乃宁锦屏障，一旦失守，锦州、宁远便暴露在敌前。宁远若失，山海关危矣！山海关若失，京师震动！到那时，就算筹齐了粮饷，还有何用？”

他重重叩头：“臣请陛下速发援兵，救大凌河于水火！”

朱由检点点头，示意他平身，又看向孙元化：“孙爱卿，你是登莱巡抚，久在辽东，你怎么看？”

孙元化犹豫了一下，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孙老尚书所言极是。大凌河必须救，但不能空手去救。”

“哦？怎么说？”

孙元化道：“建奴铁骑，来去如风。我大明步兵，步战不是对手。若只发步兵，就算到了大凌河，也未必能解围。臣以为，当以火器破敌。”

朱由检眼睛一亮：“继续说。”

孙元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双手呈上：“陛下，这是臣昨夜和徐光启、宋应星商议后草拟的一个方略。登莱水师尚有战船三十艘，可运兵两千、火炮二十门，由海路首抵宁远。再从宁远调集车营，配上新制的偏厢车，每车装佛郎机炮一门，可攻可守。建奴骑兵再快，也快不过炮弹。”

朱由检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

方略写得很详细：登莱发兵两千，携带二十门红夷炮，由海路五日可到宁远。宁远车营原有偏厢车一百辆，每辆改装佛郎机炮一门，配属火铳手二十人，组成车阵。车阵推进，步兵跟进，火炮轰击，火铳掩护——这是典型的“以步制骑”战术。

“这些偏厢车，改装需要多久？”朱由检问。

孙元化道：“回陛下，臣己问过宋应星。他说，若工匠齐全，材料备足，十日可改五十辆，二十日可改一百辆。”

“二十日？”朱由检皱眉，“大凌河等得了二十日吗？”

孙元化语塞。

这时，一首沉默的魏忠贤忽然开口：“陛下，奴婢斗胆说一句。”

“说。”

魏忠贤道：“孙巡抚的方略虽好，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依奴婢之见，当务之急，是让山海关、宁远、锦州各地先行出兵，牵制建奴。哪怕只是虚张声势，也能让皇太极分兵。只要他分了兵，大凌河的压力就小了。”

朱由检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

魏忠贤这老狐狸，不愧是跟了天启十三年的人，打仗的事他不懂，但人心他懂。

“大伴说得有理。”朱由检道，“传旨，令山海关总兵满桂、宁远总兵祖大弼、锦州总兵赵率教，各出兵三千，向大凌河方向佯动，牵制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