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血脉疑云

神机阁，卯时。

公输月把自己关在里面七个时辰了。

操作台上两只琉璃皿，左边盛着三根断发，卫庄昨夜从赵德昭寝具上取的，灰白，根部带微量头皮组织。

右边是赵灵薇的血，三滴，凝在琉璃底部，边缘微微发黑。

铜壶架在文火上，药液熬了六个时辰，从淡青变深碧再变近乎透明。

这套验法是她自己琢磨的。

墨家典籍记载过同源辨识术，同宗血脉的本源印记会在药液中趋同，但典籍只有理论没有配方，公输月花两年、死了三百多只老鼠才调出来。

铜壶开了。

骨镊夹起断发放入左皿，三滴药液，发丝舒展，表面浮起细纹。

银针挑一滴凝血入右皿，血珠化开，纹路扩散。

千眼透镜悬臂架调到两皿中间，焦距锁死。

玻璃管从左皿吸取一滴混合液，送入右皿。

透镜下，两种纹路接触的瞬间，公输月呼吸停了。

纹路在往一起跑。

不是缓慢渗透，是两团独立的纹路猛然互相吸附，边缘咬合嵌套，接触面形成一道清晰的聚合带。

趋同性聚合。

无数次对照实验，只有首系血亲才有这种反应。

她盯着透镜看了整整一刻钟，聚合带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密实。

铜管从嘴里掉在桌上。

传音石灌入真气：“九弟，来一趟，结果出来了。”

停了一下。

“是的。”

密室，辰时二刻。

在场六人。

李长风坐主位，左手边萧冷玉、纳兰醉，右手边洛青寒、沈若烟。

赵灵薇坐最靠墙的角落，铜铃搁在膝上。

公输月站在桌前，透镜旋到众人可见的角度，手指点了点聚合带。

“趋同性聚合，只在首系血亲间出现，三组对照全部阴性，唯独这组强阳性。”

她抬头看李长风。

“赵德昭和赵灵薇，首系血缘，极大概率父女。”

密室安静了三息。

萧冷玉目光从琉璃皿移到赵灵薇身上，又移回来，没开口，但坐首了半寸。

纳兰醉推了推金丝眼镜，翻开膝上的时间线册子，手指在几个节点间划线。

“那么赵灵薇的生父是大吴皇族宗正赵德昭，生母是听雨楼总楼主银铃。”

手指移下一行。

“她不是大周的公主，也不是皇帝的义女，她是大吴赵氏皇族旁支的血脉。”

合上册子，摘下眼镜。

“永宁公主的封号、金印、巡察使权限，全建立在皇帝义女的法统上，真实血缘一旦曝光，这层法统从根上烂了。”

洛青寒轻声接话：“赐婚圣旨……”

“作废。”纳兰醉语速加快，“皇帝把间谍组织总楼主的女儿、大吴皇族叛徒的血脉封为公主嫁入功臣府邸，传出去赵无极不是昏君，是蠢君。”

她在册子封面敲了两下。

“但恰恰因此，这件事反而成了一张牌。”

萧冷玉终于开口，声音没有温度：“说清楚。”

“皇帝比任何人都不希望此事公开，他若动赵灵薇，等于承认自己亲手塞了颗毒瘤进镇北王府，满朝文武会问，陛下不知情还是故意？不知情，皇城司是摆设；故意，说明想害李家，哪个答案他都接不住。”

纳兰醉看向李长风。

“秘密捏在我们手里，赵灵薇就是安全的，杀她灭口的代价远比留她活着更大。”

李长风没立刻回应，目光落在角落。

赵灵薇从头到尾没说话。

背靠石墙，姿势端正，双手扣在铃身两侧，十指交握。

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刻意维持的平静，受训十二年的杀手接收到超出处理能力的信息时，应激保护会自动关闭情绪通道。

母亲拔掉铃舌，藏她在佛龛里，用命换了三个月大的她。

然后她被送进宫，成为工具。

给她取名灵薇的人不是皇帝，是生父。

而这个生父，就是追杀母亲的买家梅花。

李长风站起身。

“都出去。”

纳兰醉收册子，萧冷玉起身理袖口，洛青寒无声退入暗处。

公输月正要拆透镜被李长风摆手制止，抱着铜管跟上。

沈若烟最后走，经过赵灵薇身边停了半息，没说什么，带上门。

密室剩两个人。

李长风走到赵灵薇面前，蹲下身，平视她。

赵灵薇没抬头，目光钉在铜铃上，指节泛白，铃身被掌心硌出红痕。

他伸手握住她左手。

她本能收紧。

他没用力也没松开，等了几息，然后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不急也不轻柔。

铜铃滚出掌心，他接住，放在石桌上。

赵灵薇手空了，掌心一道深红铃印。

她终于抬头，眼眶发红，血丝密布，但没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