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红妆入瓮，谁演戏给谁看

神封一零一七年冬，腊月初九。

宜嫁娶，忌动土。

镇北王府九公子李长风迎娶永宁公主，按例应是十里红妆、禁军开道的皇家排场。

实际场面却是。

一头灰毛驴，两侧拴了七八个酒壶，叮当作响，比货郎的拨浪鼓还热闹。驴背上坐着个歪戴喜冠的年轻人，大红喜袍敞着怀，腰带系了个死结又歪到一边，手里攥着半坛女儿红，边走边灌，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襟。

“走走走，永安……不对，永宁？永什么来着？”

骑在驴上的李长风打了个酒嗝，扭头问身边苦着脸的礼官。

礼官额角青筋首跳：“永宁！永……宁……公主！”

“对对对，永宁。”李长风晃了晃酒坛，“这名字不好记，不如叫永安，永安坊的棺材铺我常去。”

“噗！”

后面跟轿的丫鬟没忍住笑出声，被领头嬷嬷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御道两侧围观百姓己经炸了锅。

“这就是镇北王府的九公子？骑驴迎亲？”

“骑马怕是坐不稳，醉成这样。”

“公主嫁这种人，皇上也狠得下心。”

窃窃私语穿过人墙，穿过轿帘，落入红绸盖头下那双安静的眼睛里。

赵灵薇端坐轿中，双手交叠置膝，姿态标准得像宫中礼仪教本上描下来的。

盖头垂下的流苏遮住了她的表情。

骑驴。酒壶。叫错封号。

她在心里将这些细节逐一归档。

情报描述：九公子李长风，酒色无度，文不成武不就，修为不过八品锻体，京城第一纨绔。

眼前表现：完美吻合。

每一条都对。

太对了。

赵灵薇的指尖在膝上收紧了半分。

她在影月训练场的第一课，教官说过一句话，当你面前的猎物每一个反应都恰好符合你的预期时，要么是它真蠢，要么是有人在喂你看你想看的东西。

叫错封号，一次可以是蠢，两次可以是醉。

但“永安”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调没有含糊，咬字清晰，跟前后的醉态判若两人。

一闪而过。快到她差点以为是错觉。

轿子在王府正门落地。

鞭炮声炸响，铜锣开道，府门大开。

李长风从驴背上滚下来，踉跄两步扶住门柱，回头冲轿子咧嘴一笑：“公主殿下，欢迎回……回家！”

笑得真诚、荒唐，像个娶到媳妇高兴坏了的傻子。

赵灵薇被搀下轿，红绸盖头遮住视线，只能看见脚下青砖与引路嬷嬷绣鞋的边角。

跨火盆，过门槛，踩碎瓦。

一路到正厅。

敬茶。

镇北王府八位嫂嫂，是赵灵薇进府前反复研究过的课题。她的袖中藏着一份默记于心的名册，每个人的出身、性格、武力值、潜在威胁等级，按序排列。

但名册是死的，人是活的。

正厅主位上坐着的女人，比情报里描述的更冷。

萧冷玉穿了一身藏青锦袍，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端庄得不像在参加喜宴，倒像在主持军议。

赵灵薇跪下敬茶。

“大嫂安。”

萧冷玉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往后在府中，规矩照旧。”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六个字划出界限，你进了这个门，但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

赵灵薇低头：“是。”

威胁等级：高。核心管理者，不动声色的压制型。

第二位，苏媚。

红裙半敞，斜倚在侧座扶手上，手里把玩一柄折扇。赵灵薇递茶时，她笑盈盈接了，还回敬了一句：“弟妹好生标致，往后有什么想买想添置的，尽管找二嫂。”

话说得热络，但眼神在赵灵薇周身扫了一圈，扫的不是容貌，是衣料的质地、首饰的成色、腕间玉镯的品相。

商人的眼睛。在估价。

第三位茶，端给林素素。

林素素戴着半透面纱，接茶时手微微抖了一下。

然后茶盏翻了。

滚烫的茶水泼在赵灵薇右手手背上，红了一片。

“哎呀。”林素素慌了神，赶紧放下茶盏凑上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手滑。”

她抓住赵灵薇的右手翻过来查看伤处，两根手指顺势搭上腕脉。

赵灵薇没有躲。

她笑了笑：“无妨，三嫂不必自责。”

语气温柔，身体放松。

与此同时，她体内真气在零点三息内完成一次精密的层级切换，丹田气海主动收束，经脉中流转的真气被压缩至七品通脉境的水平，外溢气息则伪装成三品以下的虚浮感，像一杯被稀释过的茶，尝得出味道，但断不出浓度。

林素素的指尖在她脉门上停了三息。

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没什么大碍，涂些药膏就好。”林素素松开手，退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