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残夜筹谋，黎明死战

崇祯二年十月二十三日，丑时。

烽火堡的夜从未如此死寂，又从未如此喧嚣。死寂的是白日里的鸡鸣犬吠，喧嚣的是城墙下连绵不绝的呻吟与咳嗽。徐天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下西城墙，靴底踩在凝结的血痂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战死兄弟的骨头上。

城根下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百名伤员。林晚晴带着十几个妇女，正借着微弱的火把光救治伤员。她的脸上沾着血污，原本清澈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双手因为长时间浸泡在烈酒里，己经变得发白起皱。但她的动作依旧稳准，剪开染血的衣袍，用烈酒清洗伤口，再用煮过的麻布紧紧包扎。

一个年轻的士兵躺在地上，腿骨被后金兵的狼牙棒砸断了，疼得浑身抽搐。林晚晴按住他的腿，对旁边的妇女说：“按住他，我要把断骨接回去。”

士兵疼得惨叫起来，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胳膊上。林晚晴咬着牙，手上猛地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断骨被接回了原位。士兵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林晚晴首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徐天。她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徐伍长，情况很不好。现在有八十七个重伤员，很多人伤口己经开始发炎发烧。我们没有退烧药，也没有足够的绷带，再这样下去，至少有一半人撑不到天亮。”

徐天的心沉了下去。他走到一个发烧的伤员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那个伤员嘴里胡言乱语着，不停地喊着“娘”。

“我立刻让人把堡里所有的烈酒和棉布都收集起来。” 徐天沉声说，“还有，让大家去城外的山上采柴胡和板蓝根，煮水给伤员喝，多少能退点烧。”

“没用的。” 林晚晴摇了摇头，“这些草药只能治轻微的风寒，对付不了伤口感染。除非……除非有你说的那种‘抗生素’。”

徐天沉默了。他哪里有抗生素？在这个没有青霉素的时代，伤口感染就是绝症。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做好消毒，减少感染的几率。

“对不起。” 徐天低声说，“是我没保护好大家。”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冰冷，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不怪你。如果不是你，烽火堡昨天就破了。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

就在这时，李博文快步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带着凝重的表情。他是半个时辰前才赶到烽火堡的，原本是去辽阳经商，路上遇到了后金兵，侥幸逃了出来。

“徐伍长，我刚才绕着城墙走了一圈，清点了剩下的物资。” 李博文把纸递给徐天，“我们现在剩下的火药不足三十斤，铅子和弓箭也只够支撑半个时辰的战斗。粮食还能吃三天，水也勉强够用。但是，我们能战斗的士兵，只剩下不到八十人了。”

徐天接过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物资的数量，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的心上。八十个士兵，要抵挡至少两千后金兵的进攻，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且，我刚才审问了一个被俘虏的后金斥候。” 李博文继续说，“昨天进攻我们的，只是阿敏贝勒的先锋部队，一共三千人。今天战死了大概八百人，剩下的两千多人己经退回了十里外的大营。阿敏得知图尔格战死，非常愤怒，己经下令明天卯时发起总攻，不惜一切代价攻破烽火堡。他还派了五百骑兵，绕到了北堡门外面，准备明天前后夹击我们。”

“前后夹击？” 徐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北堡门的城墙比西城墙还要薄弱，而且只有十几个士兵把守。如果后金兵从北堡门进攻，后果不堪设想。

“是的。” 李博文点了点头，“阿敏以为我们昨天己经把所有的兵力都用在了西城墙，北堡门肯定防守空虚。他想趁我们不备，从北堡门突破，一举拿下烽火堡。”

徐天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想前后夹击，那我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徐伍长有什么主意？” 李博文眼睛一亮。

“我们现在火药不多，不能再做手榴弹了。” 徐天说，“但是我们可以做别的武器。王铁牛，你立刻带人去堡里收集所有的陶罐、菜油和硫磺。把菜油和硫磺混合在一起，装进陶罐里，插上引信，做成燃烧瓶。这东西扔出去，能点燃后金兵的衣服和战马，对付骑兵最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