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午后,武则天在集仙殿批阅奏章,朱笔搁下又拿起,拿起又搁下,眉心拧着一道浅浅的川字。她批完一份陇右道的折子,忽然抬头看了苏研一眼。
“你上次查档案,查得好。”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那些旧档,别人翻十天半月未必理得清,你花费一日夜就理出头绪来了。往后你可常去档案库多看看。”
她顿了顿,朝秋月扬了扬下巴:“把集贤殿的通行牌给他一枚。”
秋月应声,从柜中取出一枚铜制令牌,双手递与苏研。那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集贤殿”三字,背面刻着一串编号,沉甸甸的,系着墨绿色的绦带。苏研双手接过,叩首谢恩。
有了这块牌子,他便可以随时出入集贤殿档案库,查阅历年旧档。
退到殿角,他着那枚令牌,心里盘算起来。光查档案、整理数据,太枯燥了。那些山川地理、人文风貌、经济作物、世家大族、官员政绩,如果只是列成表格、写成报告,武则天看着也累。能不能换个法子——把这些信息编成小故事,像游记一样,轻松有趣,读着不累,还能长知识?
他把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可行。
五月下旬的一个午后,苏研在集仙殿侍完墨,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双手呈给武则天。
“陛下,臣这几日翻档案,理出些东西。想着寻常摘录太枯燥,就换了个不枯燥的写法——编了几个小故事,陛下批奏章累了,随意翻一翻解闷。”
武则天靠在凭几上,接过那叠纸,先看了看最上面那张。
那是一张益州麻纸,字迹工整端秀,一笔一画写得认认真真。她轻声念道——
“臣苏研谨奏:臣蒙陛下恩典,得入集贤殿档案库,查阅各道州历年旧档。档案繁多,卷帙浩繁,若按部就班整理,费时费力,陛下阅览亦需时日。臣斗胆,将档案中各州道山川地理、风土人情、物产民风、世家沿革,择其要者,编为故事,以游记之体、话家常之语,呈陛下闲暇一观。文笔粗陋,叙事浅白,唯愿陛下于批阅奏章之余,得片刻之趣,高居庙堂之中,亦知江湖之远,于不知不觉中,尽知天下事矣。”
她念到“高居庙堂之中,亦知江湖之远”时,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说什么,翻到第一篇。
《陇右道行商见闻录》
“赵大郎是长安城东市的一个布商,每年春夏之交,都要走一趟陇右。他赶着驴车,驮着布匹,出了长安城,一路向西……”
“过了陇州,人就渐渐少了。往年这时候,路上车马不断,赶集的、走亲戚的、贩货的,热闹得很。今年却冷清,走半天看不见一个人影。路边偶尔看见几间屋子,门都关着,院子里的草长得比人还高……”
“‘老丈,这村子怎么这么冷清?’老农叹了口气,说:‘都跑了。去年堤坝决了口,庄稼淹了,房子塌了。官府说给修堤坝,修到一半停了。说是钱不够。钱不够,人还得活啊。能跑的跑了,跑不了的——’老农没往下说,只是摇了摇头。”
“赵大郎在县城住了一晚,想去衙门打听点事。还没进门,就被衙役拦住了。‘衙门重地,闲人免进。’赵大郎从袖中摸出几文钱,悄悄塞进衙役手里。衙役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压低声音道:‘你问堤坝的事?那事早结了。钱拨了,坝修了,还有什么好问的?’赵大郎追问:‘那今年怎么又决了口?’衙役左右看看,见西下无人,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钱?钱进了谁的腰包,你我都不知道。坝?坝修了半截就停了。这事,莫打听,打听多了对你没好处。’说罢,摆摆手,转身进了衙门,把门关上了。”
“路边有个妇人,抱着孩子坐在树下。孩子瘦得皮包骨,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赵大郎停下驴车,从车上拿了两张饼,递过去。妇人抬起头,眼睛是干的,己经哭不出来了。她接过饼,掰了一小块,塞进孩子嘴里。孩子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张开嘴。妇人又掰了一小块……赵大郎看不下去了,把车上剩下的干粮都留给了她,赶着驴车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出去很远,他才敢抬手擦眼睛。”
武则天起初只是随意翻翻,看着看着,目光渐渐凝住了。她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看到赵大郎与老农对话那段,眉头微微皱起;看到赵大郎在县城衙门碰壁那段,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看到赵大郎给路边妇人送饼那段,目光沉了沉,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叩了两下。
《伺候两代女皇,我成了武周靠山》第 33 章在 博金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猫从月亮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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