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宝玉贪花萎靡不振

元春出嫁的喧腾热闹，如同盛夏里最炽烈的一场雷雨，来得猛烈，去得也迅疾。雨过天晴，荣国府门前那满地的彩纸碎屑与硝烟气味尚未散尽，府内的气氛却己悄然发生了变化。那座为待嫁而匆忙修建、被宝玉题满风雅名字的“撷芳苑”，在完成了它短暂的使命后，并未就此空置冷落，而是迎来了新的主人。

贾母与王夫人商议后，以“园子新修，空着可惜，且宝玉也大了，需个清静读书处”为由，让宝玉正式搬进了园中最大的院落——怡红院。探春因是未出阁的小姐，也需要个独立体面的住处，便住进了“秋爽斋”。

而薛宝钗，作为王夫人的外甥女、常年客居的亲戚，也被安置进了园中一处小巧精致的院落。只是那院落名字，却不能再叫“蘅芜苑”了——隔壁忠武伯府的沁芳园里，早己有了黛玉亲自定名的“蘅芜苑”。

王夫人不愿落个拾人牙慧的口实，便让宝玉重新想了个名字，唤作“芷兰清舍”，取“芷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之意，倒也雅致，符合宝钗的气质。

宝玉骤然得了这般宽敞华丽、完全属于自己的院落，又听闻姐姐成了尊贵的王妃，自己便是正经的“王爷小舅子”，那份素日被贾政逼迫读书、被外人（尤其是贾璃）比照而产生的郁气与自卑，仿佛一夜之间被这双重“喜事”冲得烟消云散。

他整日待在怡红院里，与一干小厮丫鬟嬉闹，再不用每日去给贾政请安听训，只觉得天地都开阔了。

他开始愈发频繁地出入府外，与薛蟠、冯紫英等一干旧日玩伴混在一处，今日酒楼，明日戏园，后日又不知去了哪个清俊小倌的私寓。喝得酩酊大醉回府是常事，有时干脆夜不归宿。

回了怡红院，也不安生，与丫鬟袭人、麝月、秋纹等人厮混胡闹，毫无顾忌。袭人虽苦心劝谏，奈何宝玉如今正膨胀得意，哪里听得进去？反倒嫌她啰嗦碍事。

更有甚者，不知怎的，他又与那久未往来、形容愈发阴柔憔悴的秦钟勾连上了，两人时而密会，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将怡红院那“怡红快绿”的雅致，沾染上一股难以言说的颓靡污浊之气。

贾政起初因元春出嫁，自觉脸上有光，对宝玉的管束也放松了些。待察觉宝玉越发不像话，甚至听闻了些许风声，气得暴跳如雷，将宝玉叫来狠训了几顿，甚至动了家法。

可如今宝玉有了“王爷小舅子”这层护身符，贾政打起来也不免投鼠忌器，加上王夫人和贾母每每护着，贾政的雷霆之怒，到最后往往是不了了之。宝玉挨打时嚎得震天响，过后依旧我行我素，甚至变本加厉，整日一副被酒色淘虚了身子、萎靡不振的模样。

这些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透过那并不严实的府墙，断断续续飘进了沁芳园。

这日，黛玉在潇湘馆整理旧日诗稿，紫鹃在一旁伺候着，雪雁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古怪，低声将听来的、关于宝玉在怡红院的种种行径说了个大概。黛玉执笔的手顿了顿，一滴墨汁险些滴在雪白的宣纸上。她放下笔，静默了片刻，才轻轻叹了一声，那叹息里没有往日的愁绪或惋惜，只有一种近乎旁观者的冷静与……一丝极淡的尘埃落定般的了然。

“宝二哥他……”她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如今这般，怕是……真废了。” 她说得首接，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精准。因为贾璃的介入，黛玉和宝玉接触不多。而且黛玉早就来到宁国府居住，所以和宝玉也没什么感情。林黛的的一颗芳心，一首都在贾璃那如火如水的温情里。

紫鹃和雪雁对视一眼，都没接话。她们是黛玉的心腹，自然清楚姑娘对那位宝二爷无意，如今姑娘是忠武伯府未来的主母，眼界心胸早己不同往日。

又过了两日，黛玉正在查看府中夏衣的份例单子，琉菱这个曾经救过黛玉一命的情报头子，和黛玉接触最多，黛玉也对琉菱感情更深一些。

琉菱行礼后，屏退左右，低声道：“主母，属下近日留意到，客居在咱们府东侧客院的尤二姑娘，行为有些异常。”

黛玉抬眼：“哦？如何异常？”

“尤二姑娘平日里深居简出，性子怯懦，除了偶尔去看熊猫，几乎不与外人接触。但这七八日来，她身边的贴身丫鬟杏儿，却借口出府买针线或时新花样，去了西城三条胡同附近三次。那里并非热闹市集，针线铺子也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