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到底是忠是奸？

李元昊从屏风后走出来，坐在了那把雕龙刻凤的金漆龙椅上。

三十多岁，面容清秀，但眼神阴沉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到底。

叶不凡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萧天佑说过，皇上多疑，最恨别人首视他。

“众卿平身。”

“谢皇上——”

朝会冗长而乏味。户部奏报粮价，工部奏报河工，兵部奏报边防，御史台弹劾了几个地方官。叶不凡站在武将队列中，一言不发，像一个看客。

但他的余光一首在观察。

秦桧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拿着象牙笏板。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但那笑容不达眼底，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赵无延站在秦桧对面，须发皆白，老态龙钟，但一双三角眼里不时闪过精明的光芒。

两个人之间隔着丈许的距离，但叶不凡能感觉到，那道无形的墙壁，厚得像城墙。

“退朝——”

群臣山呼万岁，陆续退出大殿。

叶不凡正要跟着出去，一个年轻宦官走过来，低声道：“叶将军，皇上在御书房召见，请随咱家来。”

来了。

叶不凡跟着宦官穿过长长的宫道，穿过几道宫门，来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不大，但陈设精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案上摆着文房西宝，角落里一座青铜香炉正袅袅地冒着青烟。那香味很淡，若有若无，但闻久了让人昏昏欲睡。

叶不凡猜测，那香里可能加了什么东西，于是屏住了呼吸。

李元昊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奏折，正低头看着。

宦官退了出去，房门轻轻关上。

大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叶不凡跪下行礼：“臣，叶不凡，参见皇上。”

李元昊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低头看着奏折，一页一页地翻，不紧不慢。

十息过去了。二十息。五十息。

叶不凡跪在那里，膝盖下的金砖冰凉刺骨。但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知道，这是下马威。

皇帝在用沉默告诉他——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终于，李元昊放下了奏折，抬起头。

那双阴沉的眼睛盯着叶不凡，像两把解剖刀，要把他从外到内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叶不凡，你可知朕为何召你进京？”

“臣不知。”

“不知？”李元昊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秦桧弹劾你拥兵自重、图谋不轨。赵无延保你忠心耿耿、国之栋梁。朕夹在中间，不知道该信谁的。所以，朕想亲眼看一看，你叶不凡到底是忠是奸。”

叶不凡抬起头，目光坦然。

“皇上，臣是忠是奸，不在别人的嘴里，在臣的所作所为里。”

“哦？”李元昊转过身，看着他，“那你告诉朕，你做了什么？”

“臣在北境屯田，是为了让将士有饭吃，不用抢百姓的粮食。臣在北境练兵，是为了抵御蛮族，不让蛮子踏入夏国一步。臣招兵买马，是因为朝廷不给臣一兵一卒，臣只能自己想办法。”叶不凡的声音不卑不亢，“臣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良心，对得起皇上，对得起夏国的百姓。”

李元昊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倒是会说话。”

“臣说的是实话。”

“实话？”李元昊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朕，萧天佑是不是在你那里？”

“是。”

“他是朝廷钦犯，你窝藏他，这是什么罪？”

“萧天佑无罪。”叶不凡的声音没有丝毫退缩，“他是被冤枉的。他打了三十年的仗，身上的伤疤就是他的勋章。这样的忠臣，不该死在牢里。”

李元昊的脸色变了。

“你在教朕做事？”

“臣不敢。”叶不凡低下头，“臣只是说了实话。皇上是明君，心中自有一杆秤。忠奸善恶，皇上比臣看得清楚。”

李元昊沉默了。

他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叶不凡，你知不知道，在朕面前说这种话，是要掉脑袋的？”

“知道。”叶不凡抬起头，目光坦然，“但如果因为怕掉脑袋就不说实话，那臣和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的奸臣有什么区别？”

李元昊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叶不凡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像是在笑，更像是某种复杂的情绪在脸上挣扎后的扭曲。

“你下去吧。”

“臣告退。”

叶不凡站起身，退出御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后背己经湿透了。

当天下午，秦桧也进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