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卓罗命令偷袭景远军后，就时刻关注着城外的动静。

当城外的枪声传来时，卓罗刚刚端起一碗热酒。

那声响密如骤雨，比过年的爆竹更烈、更锐，带着刺骨的杀伐之气，刺破宁远城深夜的寂静。

卓罗执碗的手僵在半空，琥珀色的酒液轻轻晃荡，倒映出他的狰狞面孔。

“这是……”他侧耳凝神，密集的声响正来自城外东南。

那是景远军的扎营驻地，也是他三千精兵偷袭的目的地。

正在此时，院外己是一片慌乱，亲卫踉跄的呼喊声，格外刺耳：

“大将军！偷袭失败了，图尔格将军深陷重围。”

卓罗霍然起身，瓷碗“哐当”砸在案几上，热酒从碗里泼洒而出，瞬间浸湿了摊开着的宁远城防图。

他大步冲出将军府，蹬蹬蹬，登上城楼，极目远眺。

沉沉地夜色里，东南方向火光冲天，映出无数仓皇奔逃的人影，队形溃散，狼奔豕突，全然没了八旗精兵的模样。

追击他们的军队，正不断喷吐着橘红色的火舌，每一次轰鸣，便有溃兵应声栽倒。

“将军！那火铳邪门得很！不用火折子，不用装填弹药，举起就射击，威力太大了。咱们的弓箭根本近不了身！”

“火铳……”卓罗喃喃自语，心头如遭重锤，“这等火器，简首是妖物！”

他原本的打算：城外的景远军远道而来，舟车劳顿，立足未稳，他趁夜劫营，必能一战破敌。

可如今，偷营不成，反倒折损三千精锐，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大将军，速派兵接应！”身旁戈什哈慌张不安，“图尔格将军还在城外！他盛京的家族权势滔天，若是有失，咱们担待不起！”

卓罗没有应声，死死盯着城外的火光，脸色阴晴不定。他虽性情鲁莽，却也不是蠢人。

此刻出城接应，撞上乘胜追击的景远军，不过是白白送命而己。

沉默片刻，他咬牙吐出一句：“召集府里的汉人。”

将军府议事厅内，烛火摇曳不定。

卓罗高踞虎皮大椅，厚毡裹身，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十余名汉人谋士鱼贯而入，青灰长袍裹着佝偻的身形，个个垂首敛眉，脚步轻得像鬼魅，进门便伏地叩拜，大气不敢出。

卓罗看着这群人，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弓腰缩肩，眼盯鞋尖，温顺得像圈养的羔羊，骨头软得一折就断。即便京城沦陷，满清贵胄死伤大半，残存的女真人骨子里的傲慢依旧刻入骨髓。

在他们眼里，汉人从来不是人，是可用可杀的牲畜，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才。

可此刻，他偏偏要靠这群“牲畜”的脑子挽救城外的溃兵。

“城外的事，你们都听见了。”卓罗声音低沉，带着压人的威严，“偷袭惨败，图尔格勇士他们正往宁远城而返。说说你们的看法，该怎么办？”

谋士们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卓罗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最前排的中年人身上。

此人刘文昭，辽西落魄秀才，投效旗下三年，最是恭顺听话。

“刘文昭，你先说。”

刘文昭身子一颤，抬头挤出谦卑的笑：“大将军，在下以为……当务之急，是严防敌军趁胜反扑。”

“废话！”卓罗不耐烦地挥袖怒斥，“本将军问的是，要不要派兵接应？溃兵，能不能放进城？”

刘文昭吓得立刻垂首，声音发颤：“大将军息怒。城外可是图尔格将军，如果不去接应，恐盛京震动。但是，如果匆忙打开城门去接应。小人觉得不妥。”

“哦？”卓罗眯起眼，杀气稍敛。

“夜间混乱，敌我不辩！恐敌军细作混在其中。城外的火铳声，犀利。可想而知，那景远军的火器之厉害，怎会不趁胜追击？若他们借溃兵赚开城门，宁远城顷刻易主！”

“将军不如这样，让他们都集合在城下。我军在城墙上提供火力支援，以待天亮。”

厅内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其他人呢？”

一名谋士连忙附和：“刘先生所言极是！兵法云归师勿遏。如果让城外的散兵入城，会动摇城里的军心。城外的勇士进城，势必会有奸细混入，不如……等天亮再做决断！”

“天亮再说！天亮稳妥！”众人纷纷应声。

卓罗沉吟不语。他打心底看不起汉人，可不得不承认，这番话句句在理。父亲生前的告诫浮上心头：汉人心眼多，用得好是利刃，用不好，反割自己的手。

“就依你们。”他终于拍板，“传令，西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入！溃兵逃回，一律在城外等候，天亮验明身份方可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