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楚汉间隙，火上浇油

项离南返的消息尚未传回，那份经过陈戟“润色”的采购清单，己经通过秘密渠道，摆在了汉中王宫刘邦的案头。

汉王宫是秦朝旧宫改建，虽不及咸阳阿房宫恢弘，但也气象庄严。只是此刻宫室内的气氛，与这庄严颇有些不协调。刘邦歪坐在铺着熊皮的坐榻上，手里捏着那份写在粗糙“芒砀纸”上的清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张良、萧何分坐两侧，曹参、周勃、樊哙等心腹将领也环立左右，个个神色凝重。

“五千石粮，八百斤铁，三百张皮，还有药材……”刘邦将清单抖得哗啦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大手笔啊。在咱们北边，河北地界，离芒砀山不远的地方。不明势力，呵，好一个‘不明势力’。”

“大王，此清单来源可靠否？”张良谨慎问道。

“是陈戟那边‘不小心’漏过来的。”萧何接口，语气平静，“送信的人很谨慎，只说是‘偶然所得’，觉得事关重大，不敢隐瞒。但以臣之见，这‘偶然’只怕不那么偶然。陈戟这是想告诉我们些什么。”

“告诉我们项羽那小子不老实！”樊哙忍不住嚷道，声音如雷，“除了他项籍，谁有这胆子、有这财力在河北收这么多军资？还‘不明势力’，呸！分明是做贼心虚！”

曹参沉吟道：“也未必就是项王。河北如今鱼龙混杂，赵、齐余孽，秦朝溃兵，各地豪强，都有可能。”

“那为何陈戟特意把这东西送到咱们这儿？”周勃反问，“他和项羽有仇，和咱们有约，这东西给咱们，明摆着是说项羽在搞小动作，让咱们提防。我看樊哙说得对，八成就是项羽的人！”

刘邦抬手，止住了众人的争论。他看向一首没说话的张良：“子房，你怎么看？”

张良捋了捋胡须，缓缓道：“是否为项王所为，尚需查证。但此事有几处蹊跷。其一，采购数量虽大，但相对于项王即将进行的西征，杯水车薪，更像是为某支偏师或长期潜伏的部队做准备。其二，地点选在河北，临近芒砀山，既隐蔽，又可能……项王对陈戟始终不放心，此举或许也有监视、试探，乃至必要时切断陈戟外援的用意。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看向刘邦，“陈戟为何要告诉我们？”

刘邦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陈戟不只想示好，还想……借刀杀人？或者，祸水东引？”

“都有可能。”张良点头，“陈戟此人，绝非甘居人下之辈。他据芒砀山，拥盐铁之利，练精兵，造利器，所图非小。如今项王势大，陈戟首当其冲。他将此情报送来，一是卖好，让大王知道他在示好，在‘站队’；二是提醒，或者说警告，项王在暗中积蓄力量，目标未必只是关中，也可能包括汉中；三嘛……或许也想看看大王的反应，看看汉军是否会被此事牵动，从而减轻他的压力。”

“好个狡猾的小子！”刘邦笑骂一句，但眼中并无多少怒意，反而有几分欣赏，“年纪轻轻，算计倒深。那他这礼，咱们是收，还是不收？”

“收，当然要收。”张良微笑道，“无论此事是否项王所为，陈戟送来了，咱们就得承情。至少说明，短期内，他无意与大王为敌，甚至愿意合作。至于项王那里……”他顿了顿，“大王不妨将计就计。加紧在关中收揽人心，整军备战是真。同时，可派使者去彭城，就以‘听闻河北有不明势力大肆收购军资，恐不利于霸王西征，特来提醒’为名，探探项王口风，也给他添添堵。”

“另外，”萧何补充，“陈戟送此情报，也说明他处境确实不妙，急需外援。咱们可让使者私下接触，重申盟好之意，许以钱粮兵甲，但需他承诺，在项王用兵于大王时，至少在河北有所动作，牵制楚军兵力。哪怕只是虚张声势，也能让项王分心。”

“善！”刘邦拍案，“就依子房、萧何之言。曹参，你亲自去一趟彭城，带上厚礼，就说恭贺项王就任西楚霸王，顺便提提这‘不明势力’的事。周勃，你负责关中防务，各隘口加紧修筑，多备滚木礌石。萧何，筹措粮草军械的事抓紧，不能落后于人。至于陈戟那边……”他看向张良。

“良亲自修书一封，连同第一批约定的粮食、布匹，派人秘密送去芒砀山。信中除了重申盟好，可暗示，若项王对芒砀山用兵，汉军绝不会坐视。当然，前提是陈戟需在河北有所作为，让项王觉得芒砀山是根必须拔除的硬钉子，而不是可以暂时搁置的软柿子。”张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