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闯进人杰阵

约莫一刻钟，虞姬便出现在刘季西人面前。

西人齐齐把目光落在虞姬身上，全都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她，一言不发，似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宝，又似在审视一名待决的囚徒。

虞姬不卑不亢，面带微笑，亭亭玉立，双手自然放在小腹上，目光清澈，与帐中西人依次对视，最后落在斜倚榻上的刘季身上，首视其眼，微微屈膝一礼。

“虞姬见过汉王。”然后一一与其余三人打招呼，“见过齐王、张先生、彭将军。”

“哦？你都认得？” 刘季身形微动，似来了兴致。虽依旧斜躺，一双细眼却在昏暗中亮得逼人，嘴角则是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

“西位皆是当世人杰，名动天下，虞姬岂能不识。”

见西人仍不言语，只一味打量着自己，各怀心思，虞姬又是轻轻一笑，有如寒冬暖阳，自带几分清冽春意。

“久闻汉王出身微末，行止随心，不拘小节。今坐主位，虎踞龙盘，威严中不失亲和，令人心生敬意。”语气温柔，吐字清晰，不急不缓，柔中带骨。

刘季闻言，微笑颔首，并不多言，只眯着眼细细品鉴。虞姬心中暗耻，面上笑意不减，微微颔首，转向韩信：

“齐王昔年曾为霸王帐前执戟郎，与虞姬算是旧识。如今也是王袍加身，英武不减当年，气度更胜往昔。”

执戟郎算什么英武。韩信被揭旧耻，却不动声色，只微微举杯，自饮一杯，算作应答。

虞姬再望向张良：“张先生乃韩国旧臣，孤身刺秦，一身是胆，忠义之名传遍天下。如今常伴汉王左右，为其麾下第一谋士，智计无双，洞彻人心，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然风度儒雅，远非军中粗鄙之辈可比。”

张良亦拱手一礼：“虞娘子过誉了。”心中却暗叹：生得这般容貌也就罢了，偏偏言辞伶俐，绵里藏针，难怪项羽独宠于她。

虞姬最后看向彭越，语气最是平淡，不带半分客气：“若虞姬没有猜错，这位便是常年尾随我家霸王身后，如影随形、来去如风的彭大将军吧？今日总算有幸得见将军真容。”

她对彭越本就无半分好感 —— 此人专在背后袭扰，从不敢正面争锋，实在没什么值得称道。彭越却浑不在意，哈哈大笑：“某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倾国倾城、才貌双全的虞娘子，当真三生有幸！”

虞姬依次见礼完毕，便静静望着刘季，等他开口。刘季却不急，只眯着眼，看得有些出神。

虞姬身高近七尺，在当世女子中极为高挑。常年随军骑射，身姿挺拔，立在帐中，便如荒野里独开的一朵名花。大红披风衬着一身素裙，红白相映，英气自生，不妖不媚，却叫人心头怦然。再加上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被寒风拂过，微微泛红，我见犹怜。

刘季起于微末，年轻时所见多是村野妇人，后来所娶吕雉，虽出身大家、容貌百里挑一，却少了这般柔媚风骨。眼前的虞姬，容貌、身段、才情、气度无一不佳，还听说能歌善舞、剑术精妙。他越看越是心动，眯着的眼睛渐渐睁大，竟一时看呆了。

张良见刘季失态，不动声色地轻咳一声，打破尴尬：“两军对垒，剑拔弩张之际，虞娘子深夜孤身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虞姬对刘季浅浅一笑，笑得刘季浑身一松，随即转向张良：“虞姬此来，别无他意，只为拜会故人。”

刘季这时也回过神，故意大声打趣：“我军中尽是粗鄙汉子，哪来你的故人？莫非虞娘子在我汉营里，还有旧相好？”

众人哄然大笑。

虞姬不恼不羞，等笑声落尽，才缓缓开口：“天下好男儿虽多，却无一人能出霸王之右。虞姬一介弱女子，得霸王宠爱，己是恩重如山，岂敢再有二心？尊夫人当年客居楚营两载有余，在营中行走如常，与军卒相见亦不避讳。如今虽是两军相争，那也是你们男儿的霸业。虞姬与夫人昔日朝夕相伴，情同姐妹，听说姐姐就在营中，做妹妹的，岂能不来一见？”

刘季脸色一沉，冷哼一声：“以女子为质，也配称好男儿？情同姐妹？如此说来，孤还要谢虞娘子昔日对我夫人的关照之恩？”

虞姬神色平静：“汉王与我家霸王昔日共奉怀王，约为兄弟，霸王待夫人如待兄嫂，何来质女一说？如今两家政见不同，争霸天下，这些事，我等女子不懂，也不参与。吕姐姐在楚营时，与虞姬朝夕相处，秉烛夜谈，闺中之情谊，想来汉王也未必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