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躺平失败

周辞安攥紧木棍，盯着柴房的门。

门闩又响了两下，外头那人压低声音喊：“周辞安？是我，赵德修，白天那个……”

周辞安松了口气，把木棍放下，挪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赵德修闪身进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满脸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我……我就是想来谢谢你。”

周辞安看着他手里的油纸包：“这是什么？”

“画院发的点心。”赵德修把纸包往他手里塞，“我白天没舍得吃，想着晚上给你送来。你那碗面，救了我的命。”

周辞安打开纸包看了一眼——两块桂花糕，压得扁扁的，一看就是揣怀里揣的。他抬头看赵德修，这个瘦成竹竿的年轻人正局促地站在柴房门口，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眼下的青黑。

“你特意跑一趟，就为送这个？”

赵德修点头：“嗯。我……我不喜欢欠人情。”

周辞安看了他三秒，忽然笑了。

他把桂花糕塞回赵德修手里，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柴房角落，从稻草堆里翻出自己晚上没舍得吃的那个杂面馒头，递过去。

“换。”

赵德修愣住了。

周辞安说：“我不爱吃甜的，爱吃馒头。咱俩换。”

赵德修低头看看手里的桂花糕，又看看那个杂面馒头，眼眶忽然有点红。他没说话，接过馒头，把桂花糕留下，然后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我叫赵德修。画院南边第三间值房。以后……以后有事找我。”

门关上，脚步声走远。

周辞安坐回稻草堆上，咬了一口桂花糕。

甜的，软糯，确实好吃。但太甜了，甜得腻人。不如馒头实在。

他嚼着桂花糕，看着房梁上的月光，忽然想起上一世那些加班的夜晚，同事递来的咖啡、奶茶、夜宵——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才知道，深夜有人惦记着给你送口吃的，是多稀罕的事。

他吃完那块桂花糕，躺下，闭上眼。

明天，得干活了。

第二天一早，周辞安是被张富的骂声吵醒的。

“周辞安！太阳晒腚了还不起！起来干活！”

周辞安睁开眼，看见柴房门大开着，张富叉着腰站在门口，满脸凶相。

他撑着墙站起来，腿比昨天又好了些，能慢慢走了，不用扶着墙。走出柴房，发现太阳确实老高了，街上己经热闹起来。

张富扔给他一块抹布：“把桌子全擦一遍，然后去后院劈柴，劈完柴把水缸挑满，挑完水去厨房帮我把葱择了。今天客人多，别给我掉链子。”

周辞安接住抹布，没说话，开始干活。

擦桌子。腿疼，他就一条腿撑着，慢慢擦。六张矮桌，擦完出了一身汗。

劈柴。后院堆着一堆手臂粗的木柴，斧头钝得能崩牙。劈了半个时辰，劈完一小半，手上磨出两个水泡。

挑水。井在街那头，来回一趟半炷香。挑了西趟，肩膀磨得生疼，水缸才满了一半。

择葱。蹲在厨房地上，择完一捆葱，手指头都是绿的。

张富在旁边炒菜，抽空瞥他一眼，嘴里没说什么。

中午，客人多起来。张富在厨房忙得脚不沾地，周辞安在前头端盘子、收碗、擦桌子、招呼客人。腿疼得厉害，但他咬牙撑着，没吭声。

有个穿绸衫的中年人进门，坐下，要了壶酒、两碟菜。周辞安端上去的时候，那人正跟同桌的说：“昨晚在会仙楼，喝到酉时正，掌柜的说要关门，硬是把我们轰出来了。你说这什么规矩？有钱不赚？”

同桌的笑：“会仙楼算好的，樊楼更早，酉时不到就开始赶人。咱汴京就这样，天黑就歇，几辈子了，改不了。”

绸衫中年叹气：“我在扬州的时候，那边夜市能开到子时。汴京天子脚下，反倒不如扬州。”

周辞安端着盘子站在旁边，耳朵竖着。

等他们走了，他收拾碗筷的时候，脑子里一首转着那句话——“酉时就关门”“有钱不赚”“汴京就这样，改不了”。

下午，客人少了，张富让他歇会儿。

周辞安没歇，坐在门口看来往的人。

他看见一个穿短褐的脚夫，挑着空担子从码头方向过来，走到隔壁炊饼摊前，掏出一文钱买了个炊饼，蹲在路边啃。啃完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走。

他又看见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背着书箱，从国子监方向过来，走到茶肆门口站了站，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摇摇头，走了。茶肆己经收了摊，门板上了大半。

他还看见一个穿青布衣裳的女人，提着食盒，从一条巷子里出来，匆匆往北走。那方向是樊楼——应该是给樊楼送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