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井开棺

1

咕噜。

咕噜噜。

那声音从井底传来，像有无数个水泡在幽深的井水中破裂，又像……什么东西在湿滑的井壁上缓慢爬行。

房间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士兵的长戟还在指着他们的喉咙，但握戟的手在抖。赵德柱脸色惨白，眼睛死死盯着门外院子里的那口井。

井口那块青石板，正在微微震动。

咚。

咚。

咚。

每一下震动，都像有什么东西在井底撞击石板。石板边缘，那些暗红色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刺目。

“是……是什么东西？”一个士兵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

只有那诡异的咕噜声，和石板被撞击的闷响，在死寂的院子里回荡。

林冲撑着船桨，缓缓站起。

左腿的剧痛让他额头冒汗，但他站得很稳。独目死死盯着井口，瞳孔在收缩。

“那里面，”他低声说，“不止是死人。”

“什么意思？”赵德柱猛地转头看他。

“死人不会撞石板。”林冲说，“死人也不会让水发出那种声音。那是……”

他顿了顿：

“水鬼。”

话音未落，井口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青石板，裂了。

一道裂缝从中央绽开，像黑色的闪电，瞬间爬满整块石板。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不是水，是……血。

浓稠的、散发着恶臭的血。

“退！退出去！”赵德柱嘶声下令。

士兵们如蒙大赦，慌忙后撤，长戟的刃尖离开了众人的喉咙。但门外的两个家丁——蒲安留下看守的那两个——己经不见了。

院子空荡荡的。

只有那口裂开的井，和从裂缝里渗出的血。

“走！”武松低吼。

众人冲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月光下，那口井显得格外诡异。井身是用青石砌成的，很古老，石缝里长满青苔。但此刻，青苔被血迹染红，整口井像在流血。

石板还在震动。

裂缝越来越大。

终于——

“砰——！”

石板炸开。

不是被顶开，是炸成碎片。碎石西溅，其中一片擦着赵德柱的脸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井口完全暴露。

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但更可怕的，是从井里伸出来的东西。

2

是手。

惨白的、浮肿的、泡得发烂的手。

一只，两只，三只……

无数只手从井口伸出来，抓住井沿。手指的指甲很长，是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光。那些手在用力，似乎想把井里的身体拉上来。

然后，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头皮上，脸肿得像发面馒头，眼睛是两个黑窟窿，嘴巴大张着，里面没有舌头，只有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洞。

它穿着破烂的灰布衣——正是刚才那两个士兵的服饰。

“是……是王五！”一个士兵认出同伴，尖叫着后退。

那个叫王五的“东西”从井里爬出来。

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它站在井边，缓缓转过头，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看”向院子里的众人。

接着，第二个爬出来。

第三个……

一个接一个。

都是刚才那两个士兵的样子，但都被水泡得不形。他们爬出井口，站在院子里，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众人。

一共七个。

正好对应房间里的七个人。

“嗬……嗬……”他们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声音，迈开步子，朝众人走来。

脚步沉重，每一步都留下湿漉漉的水印。

“放箭！放箭——！”赵德柱声嘶力竭地朝外面喊。

但外面没有任何回应。

那些本该埋伏在墙外、屋顶的三百弓弩手，此刻寂静无声。

仿佛从来就不存在。

“不用喊了。”林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的人，大概都进井里了。”

赵德柱猛地转头看他：“你……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井里有什么。”林冲说，“但我看得出来，蒲安特意把我们安排在这个废弃船场，这口井明显有问题。你贸然派人去看，正中下怀。”

这时，那七个“水鬼”己经走到近前。

他们不攻击，只是站在那里，堵住了所有去路。

赵德柱带来的六个士兵己经吓得腿软，长戟都拿不稳了。

“赵巡检。”武松突然开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赵德柱看向他。

“第一，跟我们拼个鱼死网破。”武松的独目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但你那三百人大概己经没了，就凭你这六个手下，加上你，不够我们杀的。”

“第二，合作。”

“合作？”赵德柱声音发干，“怎么合作？”

“告诉我们蒲寿庚到底在搞什么鬼。”林冲接话，“你既然是朝廷派来监视他的人，一定知道些内情。”

赵德柱沉默。

他看着眼前这七个“水鬼”，又看了看身边这七个虽然带伤、但眼神凶悍如狼的“逃犯”。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