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 章 了解现状

速度不算慢，但也谈不上迅速。稀稀拉拉的，像是上了发条但弹簧快松了的机械零件。

顾白数了数。

一分钟，出来七个。三分钟，十五个。西分半，二十三个。

五分钟整，广场上站了二十六个人。

横竖西排，勉强有个队列的样子，但间距参差不齐。最矮的那个士兵站在第二排，被前面的人完全挡住了。

纪律性——有，但不多。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楼梯是铁制的，踩上去嘎吱作响，每一步都像在提醒他这栋楼有多老。

走到广场边缘时，他站住了。

近距离看这支队伍，比从窗户上看更惨。

武器几乎清一色的“野牛”冲锋枪，PP-19，苏联时代的老东西。弹鼓是螺旋式的，挂在枪身下方，有几把连弹鼓都装歪了，松松垮垮地晃着。防弹衣——有三个人穿着，其余的全是布质作训服，连个插板的地方都没有。

头盔只有前排两个人戴了。

这要是游戏里，就是一队“白装怪”，开局连把像样的枪都刷不到的那种。

二十六个人站在那儿，没人说话。

脸上的表情统一——不是紧张，不是警惕，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空白。三个月没发饷的部队就这样，不知道在为谁打仗，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也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典狱长能撑几天。

顾白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最前排右侧站着个块头最大的，虎背熊腰，野牛冲锋枪在他手里显得跟玩具似的。他是唯一一个穿了防弹衣的前排士兵，但那件防弹衣太小了，勒得腋下鼓出两团肉。

“副官呢？”顾白开口。

沉默了两秒。

大块头往前迈了一步，靴子磕在水泥地上闷响了一声。

“没有副官，长官。上一任三周前调走了，没补。”

声音粗砺，但规矩。汇报完就退回了原位，多一个字没有。

三周没副官。三个月没发饷。设施损坏报告摞了半尺高。

顾白沉默着走到队列前方，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瞄了一眼。

【潮汐监狱解封倒计时：41分12秒】

西十一分钟后，第一批玩家就要摸进来了。

他们带的是什么装备？改装过的M4A1、红点加消音加战术握把？还是热成像瞄准镜配PKM机枪？

而他手底下这二十六个人，最好的武器就是一堆野牛冲锋枪，连瞄具都没有。

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这帮进攻方的玩家，多数是三到五人小队配置，单人装备价值大概在二十万到五十万哈弗币之间。打死一个，系统会结算战利品。战利品归属——

他快速翻了一下权限说明。

【击杀入侵者奖励：战利品价值的40%折算为监狱维护基金，10%折算为典狱长个人账户。】

百分之十。

打死一个五十万装备的玩家，他能拿五万。

打死六个，才够一条命。

顾白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把面板关掉了。

广场上二十六双眼睛等着他说点什么。

他没发表讲话。

“大个子。”他朝那个块头最大的士兵抬了下下巴，“弹药库在哪？带我去。”

大个子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新典狱长的第一个命令不是训话而是查库房。但他没犹豫太久，转身就走。

队列里剩下的二十五个人面面相觑。

没人下达解散的命令，也没人敢自己散。

顾白跟着大个子走出三步，头也没回地丢了句话出去：

“都给我把弹鼓装正了，歪着的回头炸膛别来找我。”

身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金属碰撞声，夹杂着几声压低了的骂娘。

弹药库在主楼地下一层，铁门上三把锁，大个子掏钥匙的时候手指都在抖——不是紧张，是那串钥匙太沉，手腕吃不住劲。

门拉开的瞬间，一股陈腐的火药味扑面而来。

顾白站在门口，借着头顶摇摇欲坠的灯泡看了一眼。

三面铁架子，最左边那面空了一半，剩下的弹药箱码得歪歪扭扭。右边那面全是野牛的螺旋弹鼓，摞了七八层，倒是不缺。中间那面——

两箱手雷。一箱烟雾弹。

再往里是个单独的铁柜子，挂着锁，灰比别处厚三倍，显然很久没人动过。

“那里面什么？”

大个子挠了挠后脑勺。

“不知道，长官。上上任典狱长锁的，钥匙没留下。”

顾白走过去看了一眼锁。老式挂锁，铁的，锈得不成样子。

他回头扫了眼弹药库门口的工具架，拎起一把撬棍。

一下。

锁没开。

第二下，锁扣变形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第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