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全民修墙

第七天早上，老韩的命令下来了。

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少，都得上墙干活。

老的，小的，女的，伤的，只要还能动，就得来。

广场上站满了人。

老韩站在那块石头上，看着大家。

“墙塌了，咱们都得死。所以，每个人都要修墙。”

他指着旁边那堆材料——石头、木头、铁板、沙袋。

“能干重活的干重活，能干轻活的干轻活。小孩搬小石头，女人送水送饭，男人砌墙打桩。”

他看着人群。

“有意见吗？”

没人说话。

“那就干活。”

人群散了，各自去领工具。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有老头，有小孩，有孕妇，有瘸腿的。

他们拿着工具，往墙那边走。

没人抱怨。

陈大爷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走，干活。”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墙那边走。

修墙比打仗累。

打仗是拼命，一口气的事。

修墙是磨人，一天又一天。

太阳晒着，汗流着，手磨破了，腰累断了，还得干。

我在墙根底下搬石头。

大的搬不动，搬中的。中的也累，但能搬。

陈大爷在旁边砌墙。

他用石头和泥巴，一块一块地往上垒。

那手艺，跟他杀猪一样，又快又稳。

阿杰也来了。

他伤还没好，干不了重活，就在旁边做监工。

其实就是坐着，看着我们干活，偶尔说一句话。

“那块石头，放那边。”

“泥巴不够了，再和点。”

小虎跟着他，递工具，学砌墙。

他学得很快。

王胖子在另一边扛木头。

他胖，力气大，扛木头正好。

但他也累，扛一会儿歇一会儿，喘得跟牛一样。

林晓和周敏带着几个女人，一趟一趟地送水。

水不够，一人一小口，润润喉咙。

最让我意外的，是那些小孩。

小糯米带着丫丫、小光、小宝，在搬小块的石头。

丫丫三岁，搬最小的，一次一块，慢慢挪。

小糯米五岁，搬大一点的，一次两块。

小光和小宝也差不多，一趟一趟地跑。

小糯米看到我，跑过来。

“叔叔，你看！”

她举起手里那块石头，比她的脑袋还大。

“我搬的！”

我看着她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笑了。

“厉害。”

她得意了，跑回去继续搬。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也许我们真的能活下来。

干到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老韩让人送来吃的。

一人一碗粥，一块饼。

不多，但热乎。

大家坐在墙根底下，捧着碗，慢慢地喝。

没人说话。

累得说不出话。

小糯米坐我旁边，喝一口粥，歇一会儿，再喝一口。

她脸上全是灰，鼻尖上还有泥巴。

我伸手帮她擦了擦。

她抬头看着我。

“叔叔，你累吗？”

“累。”

“我也累。”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喝完了，她靠着我的胳膊，闭上眼睛。

睡着了。

我看着她的脸，心里有点酸。

五岁的小孩，搬了一上午石头。

她懂什么？

她只知道，不干活，墙就修不好。

墙修不好，坏人就会进来。

坏人进来，大家就会死。

所以她得干活。

她把石头一块一块地搬到墙边，小小的手磨破了皮，一声不吭。

我看着她的手。

手心红红的，有几道口子。

我轻轻握了握，她没醒。

陈大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叹了口气。

“这世道，小孩也得当大人使。”

我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饼掰成两半，一半放我手里。

“吃。”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硬，但甜。

是杂粮饼，加了点糖。

老韩给的。

他说，干活的，都有。

我嚼着那块饼，看着远处那堵墙。

它比早上高了一点。

不多，就一点。

但确实高了。

下午接着干。

太阳更毒了。

有人中暑，被抬下去。

空出一个位置，马上有人补上。

我继续搬石头。

手磨破了，用布缠上，继续搬。

肩膀疼，忍着，继续搬。

腰快断了，咬牙，继续搬。

旁边一个老头，七十多了，也在搬。

他搬得慢，一次只搬一小块，但一首在搬。

我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突然想起陈大爷。

他们这种人，什么苦都吃过，什么活都干过。

打仗的时候，他们冲在前面。

修墙的时候，他们也冲在前面。

他们不抱怨，不偷懒，就是干。

我突然有点明白老韩的意思了。

修墙，不只是修墙。

是在修人心。

大家一起干活，一起累，一起吃，一起睡。

慢慢地，就会变成一家人。

我搬起一块石头，往墙那边走。

走到墙根底下，放下石头，抬头看那堵墙。

它又高了一点。

天黑的时候，老韩让大家收工。

他站在墙边，看着那堵新修起来的墙。

比早上高了半米。

不，也许只有西十公分。

但确实是高了。

他点点头。

“明天继续。”

人群散了。

往棚子那边走，一步一挪。

太累了。

我回到棚子里，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