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嬤嬤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得許多了,撲上來死死拉住她的手臂。
“娘娘!娘娘息怒!慎言啊!不管來的是誰,這‘陛下駕到’的通報是做不得假的!”
“無論是陛下親臨,還是……還是韓公子借了儀仗,此刻都不是發作的時候啊!”
“您……您快想想,該如何應對才是!”
這句話非但未能熄滅太后心中的熊熊怒火,反而像是澆上了油!
“應對?哀家還要如何應對?!”
太后猛地一把將老嬤嬤狠狠推開!
老嬤嬤猝不及防,踉蹌著倒退幾步,腰重重撞在冰冷的香幾角上,痛得悶哼一聲,卻不敢呼痛,隻驚恐地望著主子。
太后眼中布滿血絲,劇烈地喘息著,手指顫抖著摸向自己發間。
那裡隻簪著一支樣式古樸卻分量十足的赤金點翠鳳簪。
是她如今僅存的能象征她太后身份和昔日榮光的物件之一,據說是先帝所賜。
她猛地將鳳簪拔了下來!
金簪尖銳的尾部在昏黃油燈光下閃過一道寒光。
“一定又是那個小賤人!”
太后握著金簪,如同握著一把復仇的匕首!
“坐著禦攆,打著皇帝的旗號,又來羞辱哀家!看哀家落魄,看他得志!”
“一次不夠,兩次三次!真當哀家是泥塑木雕,沒有半點火氣了嗎?!”
“哀家今日就毀了他那張禍國殃民的臉!”
她盯著簪尖,眼神狠戾。
“看他還拿什麽去迷惑皇帝!看他還怎麽坐著禦攆在這宮裡耀武揚威!”
第40章 瘋狗臨死前,總是要吠幾聲的
“娘娘!萬萬不可啊!”
老嬤嬤顧不得腰間劇痛,連滾帶爬跪撲過來,死死抱住太后的小腿,涕淚橫流地哀勸:
“您冷靜些!那韓公子陛下將他看得比眼珠子還重!”
“這般深夜前來,就算真是韓公子,陛下又豈會讓他孤身涉險?”
“紫宸殿的侍衛、陛下身邊的暗衛,定然是層層護衛!”
“您……您傷不到他的!反而會惹來滔天大禍啊!”
“滔天大禍?”
太后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低頭看著腳下苦苦哀求的老奴。
那張布滿皺紋的忠心的臉,此刻在她看來卻充滿了怯懦和忤逆!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老嬤嬤的臉上!
老嬤嬤直接歪倒在地,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線,耳朵嗡嗡作響。
“賤婢!”
太后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眼神冰冷暴戾!
“你算個什麽東西?!”
“一個低賤的奴才,也敢來教訓哀家?也敢忤逆哀家的意思?!”
“哀家是大朔的太后!是先帝親封的皇后!是皇帝的嫡母!”
“那些侍衛?那些奴才?他們敢碰哀家一根手指頭嗎?!”
“哀家手持先帝禦賜鳳簪,懲戒一個禍亂宮闈、僭越禮法的妖孽,天經地義!”
“哀家倒要看看,在這慈寧宮,哀家的地盤上!”
“哀家要教訓一個不知尊卑的東西,誰敢真攔?”
“誰又攔得住哀家這太后的尊貴身份!”
殿門不知何時已被完全推開。
明亮的宮燈光芒湧入,驅散了角落的黑暗。
一道挺拔峻厲的身影,不疾不徐地邁過那高高的門檻,踏入了殿堂。
明黃的常服在昏黃光線下依舊奪目,上面繡著的暗金龍紋仿佛在緩緩遊動。
一雙眼睛在踏入殿內的刹那,便精準地鎖定了手持金簪、姿態猙獰的太后。
看來上次的藥效還是輕了。
竟還有力氣拿起簪子,口出狂言,辱罵思思?
呵。
他的人日夜盯著慈寧宮。
太后那些偷偷傳遞消息、私下咒罵的舉動,樁樁件件,他都清楚。
不過是念著那點微末的當年,且看她還能翻出什麽風浪,才容她苟延殘喘至今。
那藥效重,反正遲早都要死的。
他沒必要為了一個將死之人髒了手。
他這些年手上沾的血太多太多了。
為了他的思思,他得積點德。
可沒想到,太后竟真以為自己能瞞天過海,甚至還敢對思思生出殺心!
太后的命,留不得了!
“看來,母后在這裡,靜養得並不安分。”
是裴敘玦。
他竟然不是乘禦攆而來?
而是自己走過來的?
可她剛剛明明聽到了禦攆的金鈴聲!
那聲音她絕不會聽錯!
太后的大腦一片混亂,驚駭與困惑交織。
她目光呆滯地看著那個一步步走進殿內的、她名義上的兒子,實際的帝王。
裴敘玦走到距離太后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太后的臉,又掃了一眼地上瑟瑟發抖、臉頰紅腫的老嬤嬤。
“母后好大的威風。”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卻讓人心底發寒。
“先帝禦賜鳳簪?懲戒妖孽?”
太后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喉嚨卻像是被凍住。
就在這時,殿外那由遠及近的禦攆金鈴聲,終於清晰地在門口再次響起。
叮鈴叮鈴,清脆悅耳,帶著一種與這肅殺氣氛格格不入的輕快。
緊接著,是內侍平穩的腳步聲,以及禦攆被輕輕放落的聲音。
一個帶著濃濃睡意、又軟又糯、還夾雜著不耐煩的少年嗓音,從殿門口那乘剛剛停穩的明黃禦攆內,清晰無比地傳了出來:
“玦!你說有好玩的,到底是什麽啊?我等了半天了!再不說我要睡著了……”
這聲音……是韓沅思!
他竟然真的在禦攆上!
更讓太后如遭雷擊的是——
在她面前這個周身散發著冰冷帝王威壓的裴敘玦,在聽到那聲音的瞬間。
眉眼間那層寒霜竟柔和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無奈和縱容。
他立刻轉身,不再看呆若木雞的太后,大步朝著殿門口的禦攆走去。
這小祖宗,明明禦攆寬敞得很,兩個人坐綽綽有余,偏說擠得慌,死活不讓他上去。
非要自己獨佔,還振振有詞說他個頭大,佔地方。
一路慢悠悠晃過來,自己倒好,裹著狐裘在裡頭打起了瞌睡,把他晾在外面吹冷風。
真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裴敘玦走到禦攆旁,伸手撩開垂落的明黃縐紗,微微俯身,對著裡面溫聲道:
“就到了,馬上就能看到。不是你說想看看不安分的人最後是什麽下場麽?再忍一下,嗯?”
禦攆裡傳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韓沅思抱怨道:
“哦,那你快點!這裡好冷的……”
“比紫宸殿冷多了!一點兒人氣都沒有,陰森森的……”
裴敘玦的心尖被這聲抱怨輕輕撓了一下。
是了,這裡怎麽能跟紫宸殿比?
紫宸殿的地龍燒得永遠暖融如春。
宮人環繞,燈火通明,處處都是活氣,都是為他精心營造的舒適。
而這裡,地龍早就停了,寒氣從磚縫裡往上冒,隻點著幾盞半死不活的油燈。
可不是陰森森、沒人氣麽?
裴敘玦眼底深處滿是寵溺。
他的小花,連抱怨都抱怨得這麽理直氣壯,這麽可愛。
不過,也確實是委屈他了。
這種地方,本就不該讓他來。
看一眼都覺得汙了眼睛,吸一口這裡的空氣都覺得髒。
裴敘玦直接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玄色繡金的龍紋大氅。
探手進去,仔細地裹住了裡面的人,還順手理了理縐紗,確保不透風。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直起身,臉上那點柔和瞬間收斂,恢復了之前的冰冷淡漠。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殿內已經徹底石化的太后。
而太后,此刻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瘋狂盤旋:
裴敘玦他居然讓韓沅思一個人坐禦攆!
他自己,這個九五之尊的皇帝,竟然徒步走來!
裴敘玦縱容韓沅思乘禦攆本就不合禮法!
而如今……
這已經不是寵愛,這簡直是昏聵到了極致!
是將天子威儀踩在腳下,去奉承一個禍水!
“到了如今,母后還有力氣懲戒妖孽?”
太后被裴敘玦的眼神看得心底發毛,但那股積壓了太久的怨恨和此刻被逼到絕境的瘋狂,讓她嘶聲喊道:
“裴敘玦!你看看你成了什麽樣子!”
“為了一個男寵,深夜擅闖慈寧宮,還將他帶到哀家面前!”
“禮法何在?祖宗規矩何在?!”
“哀家今日就要替先帝、替這大朔的列祖列宗,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就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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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懷裡的作精菟絲花_密語深深【完結+番外】》第 37 章在 博金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密語深深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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