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来的时候,是五月月底的一个周六下午。
没有提前打电话,没有发微信通知,就这么突然出现在门口。
苏媛开的门,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把人拉进来:“晓晓?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正好在这边办事,顺路来看看。”周晓换鞋进门,眼睛己经在屋里扫了一圈,“姁姁呢?”
“在房间里呢,我去叫她。”
“不用。”周晓按住她的手,“我自己去。”
程姁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轻的哼歌声。
周晓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敲门。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
女儿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什么。桌上放着一碗切好的芒果,旁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光里。
她在哼歌。
哼的是周晓没听过的调子,轻轻的,软软的,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周晓忽然有点恍惚。
这是她的女儿吗?
那个总是低着头、缩着肩膀、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女儿?那个说话像蚊子哼、从来不敢看人眼睛的女儿?
门缝里的这个人,虽然还是瘦瘦小小的,但后背挺得比从前首。她哼歌的时候,脑袋会跟着节奏轻轻晃,肩膀放松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壳里探出头来的小动物。
周晓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敲了敲门。
“姁姁。”
程姁转过头,看见门口的周晓,愣了一下。
“妈?”
她站起来,有点不知所措。
周晓推门进去,打量了一圈房间。
床铺收拾得很整齐,书桌上的书摞得规规矩矩,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长得很好。墙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
“今天开心吗?”
下面还有一行,是另一个笔迹:
“开心。”
周晓的目光在那张便利贴上停了两秒。
“妈,你怎么来了?”程姁站在她旁边,有点紧张。
“顺路来看看。”周晓收回视线,看向女儿,“你……瘦了?”
“没有吧。”程姁摸摸自己的脸,“苏阿姨每天做好多好吃的,我都胖了。”
周晓看着她。
女儿说话的时候,没有低着头。
虽然还是有点害羞,但眼睛是看着她的。
和以前不一样了。
“过来。”周晓在床边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
程姁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母女俩沉默了几秒。
周晓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一向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说话。打电话只会问“作业写完了吗”“考试考得怎么样”“钱够不够花”。见面的时候,也总是这些
但现在,她看着女儿亮亮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话都说不出口。
“在这里……”她顿了顿,“过得好吗?”
程姁看着她,点点头。
“好。”
“苏阿姨对你好吗?”
“好。苏阿姨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还给我买衣服,还教我做饭。”
周晓听着,心里有点酸。
这些事,她从来没为女儿做过。
“那个……江辰呢?”她问,“他有没有欺负你?”
程姁的脸忽然红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但周晓看见了。
“没、没有。”程姁低下头,声音小了一点,“他对我挺好的。”
周晓看着女儿红透的耳朵尖,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但她没问。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妈。”程姁忽然开口。
周晓看着她。
程姁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在这里,”她说,“很开心。”
周晓愣住了。
“苏阿姨对我很好,像对亲女儿一样。”程姁继续说,“江辰他……话少,但人很好。我还有了一个朋友,叫林栀,她每天都拉着我去食堂,还会帮我占座位。”
她说着说着,嘴角弯起来。
“我最近还参加了学校的艺术节,唱歌比赛,拿了第一名。”
周晓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唱歌比赛?”
“嗯。”程姁点点头,“我唱了一首歌,在台上。下面好多人,我开始紧张得不行,但是……”
她顿了顿,耳朵尖又红了。
“但是后来就不紧张了。”
周晓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酸。
唱歌比赛。
在台上。
那么多人面前。
她的女儿。
那个从小就不敢在人前说话的女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只能伸出手,把女儿拉进怀里。
程姁被她抱住,愣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在妈妈肩膀上。
“妈?”她小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周晓的声音有点哑,“妈妈就是……高兴。”
程姁没说话,只是把她抱紧了一点。
母女俩就这么抱了一会儿。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远去了。
周晓放开程姁,看着她。
“姁姁。”她伸手,轻轻拨开女儿额前的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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