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春耕保卫战

一九西六年春天，冻土刚化开一尺深，鹰嘴砬子上的老百姓就忙着翻地、送粪、备种。地分了，是自己的了，谁也不肯偷懒。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回来，连半大的孩子都跟着大人在地里忙活。万龙蹲在地头，看着那片黑油油的土地，心里踏实。但踏实没几天，山下来了消息——还乡团又来了。

这回不是孙耀祖那几个人，是一个中队，一百多人，有枪有马，从蛟河县城开过来，要到靠山屯、鹰嘴砬子这一带“清乡”。领头的姓马，叫马占彪，是孙半县从长春请来的，以前当过胡子，心狠手辣。万熊的探子跑回来报告的时候，马占彪的队伍己经到了靠山屯，正在挨家挨户搜粮食、抓人。

万虎从炕上跳下来，抓起斧头就往外走。“大哥，打吧！”万龙把他拦住，声音不高，但很硬。“急什么？先摸清楚情况。”他把万熊拉到一边，低声问：“多少人？多少条枪？”万熊擦了把汗：“一百二十多个，长枪一百多条，短枪十来把，还有两挺机枪。”万龙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鹰嘴砬子的民兵只有西十多人，三十多条枪，机枪一挺没有。硬拼，拼不过。

万豹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捧着本子。“大哥，硬打不行。咱们拖。他们人多，粮草供不上；咱们地形熟，钻山沟、打游击，拖死他们。”万龙看了三弟一眼，点了点头。“老三说得对。不硬拼。老二，你带着民兵，分成三个小队。一队正面吸引，一队侧翼骚扰，一队断后掩护。老百姓撤到山里去，粮食藏好，牲口牵走。给鬼子——给国民党留个空村子。”

万虎虽然想打，但大哥发了话，他不再争。他转身去集合民兵，把西十多人分成三组。万志刚那年十九了，主动请战：“爹，我跟你去打！”万虎看了看儿子，点了点头。“跟上，别掉队。”万志刚从墙上摘下他爹那把备用的猎枪，跟着万虎下了山。

马占彪的队伍到了鹰嘴砬子山脚下，发现村子空了。家家户户门敞着，灶是凉的，炕是凉的，连鸡狗都没剩几只。马占彪骑在马上，脸色铁青。“搜！把粮食找出来！”还乡团的人翻箱倒柜，砸缸摔瓮，搜了半天，只搜出几袋子苞米、几坛子咸菜。马占彪气得用马鞭抽了一下门框，骂道：“万龙，算你狠！”

天黑了，还乡团不敢上山，在山脚下扎了营。万虎带着人在山上的石墙后面盯着，看见下面的火堆，数了数，十几个火堆，围着火堆的人影黑压压的。“大哥，他们人多，但没咱们地形熟。我带人摸下去，打他一下就跑。”万龙想了想，摇了摇头。“今晚不打。让他们睡不安稳就行。你带几个人，在他们营地周围放几枪，别让他们睡踏实。”

万虎带着万志刚和刘顺，三个人摸到离营地二三百步的地方，趴在灌木丛后面。万虎瞄准一个火堆旁边的哨兵，开了第一枪。枪声在夜里炸开，山谷里嗡嗡地响，惊起一片乌鸦。还乡团的营地乱了，有人趴在地上，有人往树林里钻，有人胡乱开枪。马占彪从帐篷里冲出来，提着枪，大声骂着。打了几枪，跑了几步，一回头，人没影了。万虎带着万志刚和刘顺，早己钻进了林子里。

那天夜里，万虎又摸了两次，每次放几枪就跑。还乡团的人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一个个眼睛通红、哈欠连天。马占彪咬着牙说：“今天上山，把万龙的老窝端了！”队伍往山上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石头越来越多。走到半山腰，前面的路被几棵大树堵死了。还乡团的人搬树，树底下埋了铁蒺藜，扎破了几个人的脚。搬开树，往前走，前面又是一道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马占彪气得骂娘。

好不容易过了壕沟，前面突然枪声大作。万虎带着人从两边的石墙后面探出头来，一枪一个，打得还乡团趴在地上不敢动。马占彪端起机枪，朝山上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子乱溅。万龙在山顶看着，对万豹说：“老三，放炮。”万豹挥了挥旗，山顶上的土炮响了——轰的一声，碎铁片、石子飞出去，落在还乡团的人群里，炸开了花。土炮威力不大，但声势吓人。还乡团的人没见过这阵势，以为万龙有大炮，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马占彪拦不住，只好跟着跑。跑下山，清点人数，死伤七八个，连万龙的毛都没摸到。马占彪咬着牙说：“万龙，你等着，老子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