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安家

万龙要娶马兰花的事，在靠山屯传开了。村里人议论纷纷，有说好的，有说不好的。说好的，觉得万龙这小伙子能干、有担当，马兰花嫁给他不吃亏。说不好的，嫌万龙穷，带着三个弟弟，一大家子人挤在一间破窝棚里，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孙寡妇不管那些，她对万龙说：“房子的事，你别愁。我家还有一间空房子，虽然旧了点，但收拾收拾能住人。你们先住着，等以后有了钱，再盖新的。”

万龙不肯。“婶子，我娶你闺女，不能让你再搭房子。”孙寡妇说：“搭啥？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住进去，还能给我做个伴。”万龙还要推辞，马兰花在旁边说：“万龙，你就听我娘的吧。咱们是一家人了，还分啥你的我的？”万龙看着马兰花，她的眼睛亮亮的，透着一股子坚定。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万龙带着三个弟弟，把孙寡妇家那间空房子收拾了出来。房子不大，一铺炕，一个灶台，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万虎把墙皮掉了的地方补上，万豹把窗户纸换了新的，万熊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万龙在门口搭了一个鸡窝。

马兰花从自己家搬来一床新被子、一对枕头、几个碗碟，把屋子布置得干干净净。孙寡妇送来一篮子鸡蛋、一罐子咸菜、半袋子苞米面。万龙说：“婶子，够了。你别给了。”孙寡妇说：“不够。你们西个人，加上兰花，五张嘴。这点东西够吃几天？”

万豹在旁边翻开本子——他新买的本子，用线缝的，封面上写着“万氏账目”西个字——记了一笔：“孙寡妇送鸡蛋三十个，咸菜一罐，苞米面五斤。”万龙看见了，没说什么。他知道老三的习惯，记下来，以后好还。

安了家，还得有地。靠山屯周围有的是荒地，但开荒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万龙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扛着镐头，带着万虎，上山刨地。山坡上的地石头多，草根深，一镐头下去，震得手发麻。

万虎的手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和土混在一起，黏糊糊的。万龙让他歇着，他不歇，说：“大哥，你一个人干到啥时候？”万龙没再劝，兄弟俩闷头干。

万豹在家负责做饭、看万熊、记账。他学会了熬野菜糊糊、蒸苞米面窝头、炖鱼汤。他的手艺不好，做出来的东西不好吃，但大家都不挑。万熊说：“三哥，你做的饭比大哥做的好吃。”万豹说：“你大哥做的饭，那是人吃的吗？”万熊嘿嘿笑。

马兰花每天过来帮忙。她帮着万豹做饭、洗衣裳、收拾屋子。她还上山去帮万龙刨地、捡石头。万龙不让她干重活，她说：“我不是纸糊的。我娘说了，庄稼人不能怕吃苦。”万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热乎乎的。他跟万虎说：“老二，你嫂子，行。”万虎说：“大哥，你眼光好。”

半个月后，他们开出了五亩地。地不肥，石头多，但能种。万龙从孙寡妇家借了种子，种上了苞米、高粱、土豆。种完了，他站在地头，看着那片新翻的黑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万虎问他：“大哥，这地能收多少？”万龙说：“不知道。但总比没有强。”万豹在旁边记了一笔：“开荒地五亩，种苞米三亩，高粱一亩，土豆一亩。”

孙寡妇看着万龙和马兰花处得好，心里高兴，但也有心事。她跟马兰花说：“兰花，万龙是个好小伙子，但他有三个弟弟要养活。你嫁过去，日子苦。”马兰花说：“娘，我不怕苦。

他对他弟弟好，将来也会对我好。”孙寡妇叹了口气。“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娘不拦你。但你记住，嫁过去以后，别光顾着婆家，忘了娘家。”马兰花拉着娘的手，说：“娘，你是我娘。我忘不了。”

孙寡妇又去找万龙，跟他说：“万龙，兰花是个好姑娘，你可得好好待她。”万龙说：“婶子，你放心。我会对她好的。”孙寡妇说：“光说不行。你得让我看见。”万龙说：“你看着。”孙寡妇笑了。

有一天，孙寡妇病了。头疼，浑身没劲，起不来炕。马兰花急得首哭，万龙背起孙寡妇就往镇上跑。镇上有个中医，姓周，人称周先生，看病要收钱。万龙把身上仅有的几十个铜板全掏出来，不够。

他说：“周先生，你先看病，钱我以后还。”周先生看了看孙寡妇的脸色，号了脉，开了药，说：“她是受了风寒，加上身子弱，得好好养着。药钱先欠着，以后有了再给。”

万龙把药拿回家，马兰花煎了，一勺一勺地喂给娘喝。孙寡妇喝了药，睡了一觉，出了一身汗，第二天好多了。她拉着万龙的手说：“万龙，你是个好孩子。兰花交给你，我放心了。”万龙说：“婶子，你别这么说。你好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