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离别

日子继续过着。

楚生每天早上去店里，下午去书院，晚上回家吃饭，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心里揣着那封信，揣着一团说不清的东西，总觉得自己在等什么。

等什么，他也说不清。

这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

陈元朗在后院帮刘师傅搬纸，楚生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翻着账本，翻了几页，合上了。

诗终究还是卖不动了，《北望》和《红袖歌》的热乎劲己经过了，《启蒙三字篇》倒是稳当，但一家只买一本，总不能指望靠这个发财。

经过上次的思考，他脑子里终于冒出一本来——《聊斋志异》。

短篇，一个一个的小故事，狐仙鬼怪，书生赶考，报恩复仇。

篇幅不长，一本里头能塞几十个，读者买了一本，看完了还想看下一本。

而且这种故事，不挑读者。

读书人能看，老百姓也能听。

茶楼里说书的能讲，街边卖唱的能唱。

传播起来快，他越想越觉得对路。

他之前也调查过这个世界，大周王朝对于文化这一块，没有过多的限制，没有所谓的文字狱和焚书坑儒。

这也导致这个世界的文化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这对他来讲，的确有利于创作出吸引百姓的读物来。

他拿过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狐魅集》。

不好，太首白了。

又写了一个——《异闻录》。

也不对，太正经了，想了半天，终究还是决定照搬原著——《聊斋志异》。

用这个世界的笔法，讲那个世界的故事。

他提笔开始写第一个故事。

写一个书生，在荒郊野外的破庙里借宿，半夜来了一个女子，自称是附近人家的女儿，迷了路，想借住一晚。

书生让她进来了，两人说了一夜的话，天一亮，女子不见了，书生才发现，这破庙周围根本没有人家。

写到这里，笔突然停了。

他盯着纸上那几行字，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故事，他上辈子读的时候觉得是志怪，是奇谈，是茶余饭后的消遣。

可这会儿写出来，忽然觉得不是。

一个女子，半夜来敲门，说迷了路，想借住一晚。

书生让她进来了。天亮了她走了，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带走。

书生后来才知道，周围根本没有人家。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这故事，李嗣源听了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书生？

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半夜来敲门，说想找个人说说话。

自己让他进来了，收了那封信。

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一边。

“好烦啊，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这方面去，脑子都静不下来了。”

他重新拿了一张，写了个开头“某生借宿荒庙，夜半闻女子叩门。”忽然又写不下去了。

“算了，先不写了。”

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把那团纸捡起来，展开，压平，夹进账本里。

陈元朗从后院出来，看见他站在门口发呆，问：“楚兄，怎么了？”

“没事。”

第二天，楚生去书院。上了课，下了课，学生们都走了。

他收拾好东西，往郑明远的书房走。

走到门口，门开着，郑明远坐在桌前看书。

他敲了敲门框，郑明远抬头看见他，放下书，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

不是那种淡淡的、什么都看透了的表情，是带着一点笑意，一点……轻松。

“进来坐。”郑明远说。

楚生走进去，在对面坐下。郑明远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那封信的事，有消息了。”

楚生心里猛地跳了一下。“怎么说？”

郑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方御史昨晚上递的折子，今早皇上就看了，听人说，心情很不好，就留了中，但没压着，皇上问了户部的人，让他们查。”

楚生愣住了。“查？”

“对，就是查。”郑明远点头。

“皇上说了，这事不能糊弄，让户部限期给个说法。”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楚生。

“你那份东西，起作用了。”

楚生坐在那儿，胸口那团火忽然又烧起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明远看着他，笑了。“怎么，高兴傻了？”

楚生也笑了。“有点，就是有点激动。”

郑明远摆摆手。“别高兴太早，查不查得出来，查出来怎么处理，还得看，但至少——”他顿了顿。

“至少有人开始管了。”

楚生站起来，冲郑明远行了一礼。“谢谢郑老。”

郑明远摆摆手。“别谢我，谢方御史，他是豁出去干的。”楚生点点头，转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