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吃个饭都不安生

周德茂领着两个人往里堂走，一边走一边笑呵呵地说。

“来来来，都往里堂来，都往里堂来，今天备了几个菜，都是家常的，别嫌弃。”

里堂比偏厅宽敞许多，一张圆桌摆在正中间，上面己经摆好了几碟凉菜。

丫鬟们进进出出地张罗着，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周德茂在主位上坐下，冲里头喊了一声。

“幼薇，来客人了。”

帘子掀开，一个姑娘从后堂走出来。

楚生看了一眼，微微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那种——甜。

圆圆的脸，眼睛不大但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翘，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像刚从灶台后面钻出来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暖暖的烟火气。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别了支银簪，簪头坠着两颗小小的珠子，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楚公子好。”她冲楚生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然后又转向柳之恒，眼睛弯了一下。

“之恒哥。”

柳之恒站起来，笑了笑：“幼薇，好久不见。”

周幼薇在他旁边坐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

丫鬟们开始上菜。

红烧鱼，清蒸排骨，香菇鸡汤，醋溜白菜，还有一盘切得薄薄的酱牛肉。

菜不算多，但样样精致，摆盘也讲究。

周德茂举起筷子，笑呵呵地说：“来来来，动筷子，别客气。”

柳之恒却没有急着吃。他看着桌上那盘红烧鱼，忽然开口。

“这鱼做得不错，用的是鲈鱼吧？鲈鱼讲究的是鲜，红烧最见功夫。”

“火候过了肉就老了，火候不够腥味去不干净，看这色泽，酱色挂得均匀，应该是先用姜片爆香，鱼下锅煎到两面金黄，再放酱油和糖，小火慢炖收汁。”

“这个做法，跟我家厨子的路子差不多。”

他说完，看了楚生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土鳖，没吃过吧？

楚生端着碗，面不改色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

“确实不错。”

跟他上一世别人结婚吃的席里面的鱼有的一拼……

柳之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还有啊，这鱼的火候，不太容易掌握。”

周德茂眉头一挑。“哦？”

“鱼这东西，做轻了腥，做老了柴，火候到了，肉是嫩的，骨是酥的，连刺都能嚼。”他顿了顿，又夹了一筷子，搁在周德茂碟子里。

“周伯父这道鱼，骨头酥得恰到好处，能吃出来，掌勺的人心里有数，什么时候该大火，什么时候该收，门儿清。”

周德茂哈哈大笑。“你倒是会吃！”

柳之恒笑了笑，没接话。

又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这豆腐也好，看着白净，吃着有味，能把豆腐做到这份上，说明掌勺的人不贪，豆腐这东西，火大了就老，料重了就咸。清清淡淡的，反而最见功夫。”

他搁下筷子，端起酒杯，冲周德茂举了举。

“伯父家里这厨子，不声不响，做的都是细活，外头人看不出门道，懂的人才知道，这种师傅，不是一天两天能请到的。”

周德茂笑得更开了，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来来来，喝酒喝酒！”

柳之恒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嚼了嚼，没说话，点了点头，周德茂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他不开口，周德茂反而更高兴——不开口，说明没得挑。

桌上又安静了一瞬。周德茂自己端起酒杯，又敬了柳之恒一杯。

柳之恒陪着喝了，放下杯子，拿帕子擦了擦嘴。

“伯父府上这厨子，搁哪儿都拿得出手。”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外头那些馆子，看着热闹，吃起来都是调料味，伯父府上这个，吃的不是调料，是功夫。”

周德茂被他这几句话说得通体舒坦，连连举杯。

柳之恒陪着喝了两杯，第三杯的时候，轻轻按住了杯口。

“伯父，再喝就多了。”

周德茂摆摆手。“不多不多，你酒量我还不知道？”

柳之恒笑了笑，没再拦。

酒杯举起来，碰了一下，又喝了一杯。

搁下杯子的时候，脸上的红晕正好，不多不少。

他夹了一筷子鱼，搁进周德茂碗里。

“伯父，这鱼凉了就不好吃了，趁热。”

周德茂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鱼，又抬头看了看柳之恒。

柳之恒己经低头夹菜了，像是随口说的一句话，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周德茂把那块鱼吃了。骨头是酥的，一嚼就碎。

他嚼了嚼，咽下去，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舒服。

不是菜好吃，是这个人会说话。句句都在夸，句句都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