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周世充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楚生，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扇、扇子？”他声音都劈叉了。

楚生点点头，一脸真诚：“对啊，刚才说的，你输了，当众喊我三声‘楚爷’，再把你这把破扇子吃了。”

全场瞬间安静。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

爆笑声差点把沁芳园的顶给掀了。

“吃扇子！周少爷要吃扇子了！”

“快快快，都让让，给周少爷腾个地儿，别耽误他用膳！”

“用膳？哈哈哈你他妈要笑死我！”

周世充的脸，从酱紫色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死人白。

他手里的扇子，是前两天新做的，湘妃竹的扇骨，洒金宣的扇面，上头还请人画了幅山水，花了足足五十两。

现在要让他吃了？

“楚生！”他蹭地站起来，指着楚生的鼻子。

“你他妈别太过分！”

楚生看着他，笑容慢慢收了。

“周少爷，”他说，声音不轻不重。

“刚才打赌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世充一噎。

“你说我输了，要喊你三声爷，再从你裤裆底下钻过去。”楚生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你输了，我只要你喊三声爷，再吃把扇子，过分吗？”

周世充往后退了一步。

楚生又往前走一步。

“周少爷，愿赌服输，这规矩，你周家应该懂吧？”

周世充再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退无可退。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他。

周世充额头上汗都下来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但他更不敢想，要是今天真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楚生“爷”、吃扇子，明天他还怎么在京城混？

“哥！”他猛地扭头，看向周景行。

“哥你帮我说句话！”

周景行站在不远处，眉头微皱。

他看了看周世充那张快哭出来的脸，又看了看楚生那张笑眯眯的脸，沉默了几秒。

“楚兄，”他开口。

“舍弟年少无知，方才多有得罪。今日之事，可否看在下薄面——”

“周解元。”楚生打断他，笑容不变。

“你刚才说服，我记着 你叫我一声楚兄，我也记着，但这跟你堂弟是两码事。”

他指了指周世充：“他刚才怎么踩我的，大家都看见了，他要我钻裤裆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说句话？”

周景行沉默了。

楚生转回头，看着周世充。

“周少爷，我也不为难你，三声楚爷，扇子啃一口，就一口，吃完喝完，咱俩两清。”

周世充眼睛一亮：“真的？就一口？”

楚生点头：“就一口。”

周世充咬了咬牙，把扇子举起来，凑到嘴边。

全场屏住呼吸。

他张开嘴，对着扇骨，轻轻咬了一下。

“咔。”

竹子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园子里格外清晰。

周世充脸都绿了，不是气的，是那竹子味儿真他妈冲。

他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含着那截碎竹片，眼泪都快下来了。

“好！”底下有人起哄。

“周少爷好牙口！”

“再来一口！再来一口！”

周世充含着竹片，含糊不清地喊：“三、三声……楚、楚爷……”

楚生掏了掏耳朵：“什么？听不见。”

周世充深吸一口气，把那竹片咽下去，喉咙被划得生疼，眼泪首接飙出来，然后扯着嗓子喊：

“楚爷！楚爷！楚爷！”

三声喊完，他捂着脖子，弯着腰，咳得惊天动地。

楚生点了点头，一脸满意：“周少爷爽快，行了，咱俩两清。”

“对了，那账记得给我平了。”

他转身，冲台下拱了拱手：“诸位，打扰了，你们继续，我先撤。”

说完，抬脚就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周景行站在原地，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一对，楚生笑了笑，冲他摆了摆手，然后消失在门口。

周景行看着那个背影，沉默了很久。

旁边有人凑过来：“周解元，这楚三……”

周景行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楚生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得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楚生走出沁芳园，深吸一口气。

爽。

真他妈爽。

上辈子加班加到猝死，这辈子穿成个草包，但刚才那半小时，值了。

他摸了摸怀里，还剩二两银子。

得，还得想办法挣钱。

名声有了，刻板印象还得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接下来怎么办？

诗是有的，但不能一次全扔出来，得细水长流。

问题是，他欠的债是五百两，不是五两，靠卖诗，得卖到什么时候？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楚兄留步！”

楚生回头，看见一个青衫书生跑过来，是刚才坐他旁边那个。

“楚兄！”青衫书生跑到跟前，气喘吁吁。

“在下姓陈，陈元朗，冒昧追来，是想……”

他顿了顿，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楚生看着他：“想什么？”

陈元朗一咬牙：“想拜您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