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进宫侍疾

门外，阳光刺眼，蝉鸣聒噪。

朱由检站在信王府门口，深吸一口气。

七月的北京，热得像蒸笼。他穿着一身素净的亲王常服，却觉得后背己经被汗水浸透，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殿下，銮驾备好了。”徐应元小跑过来。

朱由检点点头，抬脚上了轿辇。

从信王府到紫禁城，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朱由检靠在轿厢里，闭着眼睛，拼命回忆着脑海里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

天启七年，八月（农历），明熹宗朱由校驾崩。死因是什么来着？落水？对，去年在西苑划船落水，落下病根，今年吃了“仙药”病情加重，然后就……

然后自己就该登基了。

可问题是，魏忠贤会不会让自己顺利登基？

历史上是顺利的。但历史是历史，万一这只蝴蝶扑腾翅膀，把历史给扇歪了呢？

“殿下，到东华门了。”徐应元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朱由检睁眼，整理了一下衣冠，走下轿辇。

东华门前，己经有人在等着了。

是个太监，西五十岁年纪，面容白净，眉眼低垂，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见了朱由检，躬身行礼：“奴婢王体乾，奉皇爷口谕，迎信王殿下入宫。”

王体乾？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的心腹之一。

朱由检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露声色：“有劳王公公。”

他跟着王体乾往里走，穿过重重宫门，一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都远远地避让行礼。朱由检注意到，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同情，有畏惧，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殿下，”王体乾忽然放慢脚步，压低声音，“皇爷病重，精神不大好。魏公公日夜守在身边，寸步不离。”

朱由检心中一凛。

这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在试探自己？

他看了王体乾一眼，只见对方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多谢公公。”朱由检同样低声回道，语气平静。

王体乾没有再说话。

乾清宫到了。

朱由检站在殿门外，抬头望着这座巍峨的宫殿。朱红色的柱子，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可他却觉得，这宫殿像一头张着嘴的巨兽，正等着吞噬自己。

“殿下，请。”王体乾侧身让路。

朱由检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的腐败气息。龙床前站着几个人，最显眼的是一身红袍的魏忠贤，他的脸白得吓人，嘴唇却红得刺眼，像刚吃过死孩子的怪物。

“信王殿下到……”王体乾唱道。

魏忠贤转过身来，脸上挤出笑容：“殿下可算来了！皇爷念叨您好几回了。”

他快步迎上来，姿态放得很低，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审视，像要把朱由检看透。

朱由检按照记忆中“信王”的习惯，微微低头，做出惶恐状：“魏公公辛苦了，皇兄他……”

“殿下请。”魏忠贤侧身引路。

朱由检走到龙床前，终于看清了这位传说中的“木匠皇帝”。

朱由校躺在那里，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哪里还有半点九五之尊的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起伏得很不规律。

朱由检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是自己这具身体的亲哥哥，也是把自己推上绝路的“恩人”。如果没有这次穿越，历史上的朱由检就是被他这一病，推上了断头台。

“皇兄……”朱由检轻声唤道。

朱由校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他的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到朱由检脸上，然后，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五弟……来了……”

他伸出手，朱由检连忙握住。那只手冰凉、枯瘦，像一把干柴。

“皇兄，臣弟来了。”朱由检的声音有些哽咽，不知是为这具身体残留的情感，还是为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

朱由校握着他的手，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朕……朕不行了……你是朕……唯一的亲弟弟……这大明江山……要托付给你了……”

朱由检心头一震。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结局，但亲耳听到当事人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皇兄言重了！皇兄春秋鼎盛，定能康复……”他按照礼仪推辞。

朱由校摇摇头，打断他：“别说了……朕自己的身子……朕知道……”

他喘息着，眼睛看向魏忠贤：“魏大伴……是有能力的……朕重用他……你也……要用他……”

魏忠贤在旁边跪下，老泪纵横：“皇爷！您别说了！奴婢只愿皇爷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