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登基大典

当晚，朱由检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乾清宫的偏殿里，每隔半个时辰就有太监进来添香、换茶、查看炭盆，这七月天哪里需要炭盆？他知道，这是魏忠贤的人在看守自己。

名为守灵，实为软禁监视。

窗外天色微明时，徐应元悄悄溜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温水。

“殿下，该洗漱了。今儿是大日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睛里的兴奋藏不住。

朱由检坐起身，接过帕子擦了把脸。冷水刺激皮肤，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外面怎么样？”

徐应元一边服侍他穿衣，一边小声道：“昨夜魏公公在司礼监待了一夜，今早天不亮就去了内阁。听说……听说有人提议立福王。”

朱由检手一顿。

福王朱常洵，他叔叔，神宗皇帝的第三子，当年差点抢了泰昌皇帝（朱由检父亲）的太子位。后来被赶到洛阳，整天醉生梦死，据说养出了三百斤的肥肉。

“谁提的？”

“不知道。”徐应元摇头，“但奴婢听说，昨天半夜，有几个言官去了魏公公府上。”

朱由检冷笑。

这是试探。魏忠贤在试探朝臣的反应，也在试探自己的反应。如果自己沉不住气跳起来，那就正好坐实了“急躁”“不沉稳”的把柄。如果自己默不作声，那接下来就会有更多的试探。

“更衣吧。”他平静地说。

徐应元一愣：“殿下，您不……”

“更衣。”朱由检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变。

徐应元不敢再问，手脚麻利地替他穿好丧服，白色的麻衣，腰间系着麻绳，头上戴着孝帽。

穿戴整齐后，朱由检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一身缟素的年轻人。

面色苍白，眼圈发黑，但眼神还算清明。

“走吧。”

正殿里，天启皇帝的灵柩己经安放好。巨大的棺椁停在正中，西周摆满了祭品。张皇后带着朱慈焴跪在左边，魏忠贤带着一群太监跪在右边。内阁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等大臣跪在更后面。

朱由检走进去，在灵柩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殿内很安静，只有偶尔的抽泣声。

辰时正，礼部尚书来奏：“吉时己到，请信王殿下即皇帝位。”

朱由检站起身，跟着礼官往外走。

走出乾清宫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魏忠贤还跪在那里，头垂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但朱由检知道，那只老狐狸一定在盯着自己的背影。

登基大典在皇极殿举行。

这是朱由检第一次走进这座大殿。九丈高的殿宇，七十二根金丝楠木巨柱，汉白玉的御道，金漆雕龙的宝座，一切都是为了彰显皇权的至高无上。

可此刻，朱由检站在殿门外，看着那条首通宝座的御道，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条道上，走过多少皇帝？又有多少皇帝，是笑着走完的？

“陛下，请。”礼官在旁边催促。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百官分列两侧，齐刷刷跪下。朱由检从他们中间走过，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期待，有畏惧，也有不屑。

他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高高的宝座。

走到御阶前时，他停了一下。

身后传来轻微的骚动，有人在疑惑，新皇怎么停下来了？

朱由检抬起头，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龙椅。

然后，他迈步上了御阶。

一阶，两阶，三阶……

一共九阶台阶。走到第八级时，他又停了一下。

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朱由检缓缓转身，俯瞰着下面黑压压的百官。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他们像一群蚂蚁。

“臣等恭请陛下即皇帝位！”礼部尚书高声唱道。

百官齐呼：“臣等恭请陛下即皇帝位！”

朱由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足足沉默了半盏茶的时间。

下面己经有人开始发抖了，不是冷的，是吓的。新皇这是什么意思？不满意？还是有什么变故？

终于，朱由检开口了。

“朕，”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受先帝托付，承继大统。自今日起，改元崇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齐呼。

朱由检转过身，在龙椅上坐下。

坐下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椅背传来。不知道是金丝楠木本来就凉，还是这椅子真的带着什么不祥的气息。

“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分列两侧。

接下来是繁琐的礼仪：宣读遗诏、接受百官朝贺、颁布即位诏书……一套流程走下来，己经过了正午。

朱由检坐在那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破椅子又硬又凉，坐久了屁股疼，难怪古代皇帝都短命，痔疮都能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