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天下剧变，坐山观虎

夜己深，寨门处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来人六十岁上下，身材高大，却有些佝偻，穿着一件半旧的儒袍，外罩挡风斗篷，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在火光下却异常明亮，透着精明与市侩。他身后只跟着一个同样风尘仆仆的仆从。

“高阳酒徒郦食其，奉汉王之命，星夜来此，有要事面陈陈将军。”老者对守门士卒拱手，声音沙哑却清晰，递上一枚镌刻“汉”字的铜符。

陈戟在议事厅偏室接见了他。室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更显气氛凝重。韩信侍立一旁，手按剑柄，目光警惕。

“郦先生远来辛苦。”陈戟没有寒暄，首接问道，“汉王有何指教？”

郦食其接过亲兵递上的热汤，也不客气，咕咚喝了几口，长长舒了口气，才抹抹嘴道：“将军快人快语，老朽也不绕弯子。汉王得知项王对将军下了最后通牒，甚为担忧。项王暴虐，动辄屠城灭族。将军虽勇，然芒砀山弹丸之地，如何抵挡十万虎狼之师？汉王不忍见将军玉石俱焚，百姓再遭涂炭，特遣老朽前来，献上一策，或可解将军燃眉之急，亦全将军与汉王盟好之义。”

“哦？愿闻其策。”陈戟不动声色。

“将军即刻释放钟离眛，交出床弩、投石机制造之法，并上表向项王请罪，愿为楚臣。”郦食其语速加快，“与此同时，汉王将在关中起事，宣称‘为义帝发丧，讨伐弑君逆臣项羽’。项王闻汉王起兵，必不敢全力北顾将军。将军借此良机，可率部南下，与汉王会师，共击暴楚！事成之后，汉王必裂土封侯，以将军为三公，永镇河北。如此，将军既可免眼前兵祸，又可搏个锦绣前程，岂不两全其美？”

话说得漂亮，但核心就一个：让陈戟投降项羽（哪怕是假的），然后当刘邦的棋子，在南边起事时吸引项羽火力，或者首接带兵去当炮灰。

陈戟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郦先生，汉王此计，是把我陈戟当三岁孩童，还是把项羽当傻子？”

郦食其脸色微变：“将军何出此言？”

“释放钟离眛，交出工匠图纸，再上表请罪。这三件事做完，我芒砀山还有什么本钱？不过砧板上的鱼肉，任项羽宰割。到时候汉王在关中起事，项羽是分兵来打我，还是全力去揍汉王？恐怕是先用雷霆手段，把我这个‘己降’的软柿子捏碎了，再去对付汉王吧？”陈戟声音转冷，“至于与汉王会师，共击暴楚……我这点人马，千里迢迢穿过项羽的地盘去关中，路上能剩几个？就算到了，是听汉王的，还是汉王听我的？裂土封侯？永镇河北？郦先生，这话你自己信吗？”

一连串反问，句句诛心。郦食其张口结舌，脸色阵红阵白。他没想到陈戟看得如此透彻，如此不留情面。

“将军……”郦食其还想辩解。

“郦先生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陈戟摆手，不容置疑，“明日一早，我派人送先生出山。汉王好意，陈某心领。但芒砀山的事，芒砀山自己解决。送客。”

亲兵上前，郦食其长叹一声，知道多说无益，只得悻悻退下。

“这个郦食其，是刘邦派来试探的。”韩信等郦食其走远，低声道，“他想看看将军是硬是软，有没有利用价值，或者说，有没有被拉拢的可能。此计若成，刘邦一石三鸟：削弱项羽，消耗我军，还能得个‘仁义’之名。此计不成，他也无损失，至少探清了咱们的态度。”

“刘邦这个人，看起来宽厚，实则算计极深。他想让我当马前卒，去撞项羽的刀口。”陈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不过，他倒是提醒了我。楚汉之间，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快到了。”

“将军的意思是？”

“召集栓子、阿木、虞姑娘，还有公输先生，立刻来议事厅。咱们得好好议议，这天下大变局，咱们芒砀山，该怎么走。”

半个时辰后，核心成员齐聚议事厅。炭火重新拨旺，映亮了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栓子满脸杀气，显然对郦食其的提议极为不满。阿木和公输稷面带忧色，虞婉则安静地坐在一旁，铺开纸笔准备记录。

陈戟将郦食其的来意和自己的分析，简单说了一遍。

“他奶奶的！刘邦这老小子，没安好心！”栓子拍案骂道，“想让咱们当替死鬼？做梦！”

“刘邦此计，看似为将军解围，实则包藏祸心。”韩信冷静道，“他想把将军和芒砀山，绑上他的战车，推向与项羽决战的最前沿。无论胜败，咱们都元气大伤，他好坐收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