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跑腿上瘾

周辞安一夜没睡踏实。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一是那一百二十三文钱，二是燕十三这个名字。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做了个决定——先不急着找燕十三，再跑几天看看。摸清楚门道，攒够本钱，再去谈合作。

不然空着手去找人家，凭什么跟你干？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起来干活。擦桌子、劈柴、挑水、择菜、端盘子、收碗，一样不落。张富在厨房里忙，偶尔探出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中午忙完，周辞安坐在门口歇着，掏出怀里的草纸，拿木炭在上头写写画画。

他把画院那十几个人的单子整理了一遍——谁爱吃馄饨，谁爱吃汤面，谁爱吃炊饼，谁爱加蛋，都记下来。然后又画了一张简易地图，标注了馄饨摊、汤面摊、炊饼摊的位置，以及从画院后门到每个摊子的距离和时间。

张富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低头看着他画，忽然问：“这什么？”

周辞安吓了一跳，赶紧把草纸往怀里塞。

张富伸手拦住他：“别藏，我看见了。”

周辞安看着他。

张富蹲下来，压低声音问：“这几天晚上，你天天往外跑，就是干这个？”

周辞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张富沉默了一会儿，问：“赚了多少？”

周辞安没说话。

张富说：“别当我不知道。你每天晚上回来都数钱，我在柴房外头听过。”

周辞安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显。他看着张富，等他发作。

张富却没发作。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说：“晚上早点回来，别惹事。”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周辞安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张富这是……默许了？

下午，客人少了，周辞安跟张富说想早点歇。张富摆摆手，没拦他。

周辞安出门，往画院的方向走。但他没首接去画院后门，而是绕着附近的街巷转了一圈。

他得看看，除了画院，还有谁晚上饿着。

这一转，还真让他转出点东西来。

画院往东半条街，有个小院子，门口挂着块匾——太医局。周辞安站在门口往里看，院子里晾着些草药，几个穿青袍的人进进出出。他拦住一个往外走的，问：“这位大哥，太医局晚上有人值夜吗？”

那人看他一眼：“有啊，怎么？”

周辞安问：“值夜的晚上吃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想了想，说：“自带干粮，或者饿着。”

周辞安点点头，记下了。

太医局往北走，过了两条街，是一大片宅院。门口蹲着石狮子的，那是当官的府邸；门脸小点的，是富商的家。周辞安在巷子里转了一圈，看见几个下人模样的人从后门出来，往街口走。

他跟着其中一个，走到街口的炊饼摊前。那人买了两个炊饼，揣怀里，匆匆往回走。

周辞安上前搭话：“大哥，买炊饼啊？”

那人看他一眼，嗯了一声。

周辞安问：“晚上饿了？主家不管饭？”

那人苦笑：“管是管，就一顿晚饭。夜里主子要茶水要点心，跑前跑后的，饿了也得忍着。这不，自己掏钱买俩炊饼垫垫。”

周辞安问：“像你这样的，多吗？”

那人想了想：“多。这条街上的宅子，哪家没有七八个下人？夜里值夜的，少说也有两三个。”

周辞安记下了。

天黑之前，他又去了趟国子监。国子监的大门酉时就关了，但旁边的侧门还开着，偶尔有穿长衫的学生进出。他拦住一个面善的，问了同样的问题。

那学生叹了口气：“别提了。晚上读书读到半夜，饿得前胸贴后背，只能忍着。有时候实在忍不住，翻墙出去买，但翻墙被抓着要挨板子。”

周辞安问：“有多少人晚上读书？”

那学生说：“少说二三十个吧。”

周辞安点点头，心里那本账越记越厚。

画院二十个，太医局七八个，国子监二三十个，宅院的下人这条街就有十几个……加起来，六七十号人。

六七十号人，每人每天花五文钱买夜宵，就是三百多文。

一个月，就是上万文。

周辞安深吸一口气，把草纸收好，往画院后门走去。

今晚，画院后门等着十二个人。

周辞安照常去买，照常送，收完跑腿费，又多了二十西文。

赵德修送他出来的时候，忽然说：“今天有人问我，能不能帮他买东西。”

周辞安问：“谁？”

赵德修说：“太医局的。我同乡，在太医局当差。听说我每天晚上能吃上热乎的，托我问问你，能不能也帮他买。”

周辞安眼睛一亮：“太医局？多少人？”

赵德修说：“他先问问，要是行，可能有三西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