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手绘美食地图

周辞安一夜没睡好。

倒不是因为刚才那三个脚店的人——那种货色，吓唬吓唬就跑了，翻不起浪。他睡不着，是因为燕十三最后那个笑。

那笑容里有点东西。

不是恶意，但也不是善意，更像是在看一个有意思的玩意儿。

周辞安翻了个身，盯着房梁。三斤羊肉，明晚。这笔买卖值不值，就看明天这顿饭怎么吃了。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起来干活。擦桌子、劈柴、挑水、择菜、端盘子、收碗。张富在厨房里忙，偶尔探出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周辞安没解释。

中午忙完，他跟张富说：“张叔，晚上我想请个人吃饭。”

张富愣了一下：“请谁？”

“燕十三。”

张富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

他瞪着眼睛看着周辞安，半天才说出话来：“那个乞丐头子？你请他吃饭？干什么？”

周辞安说：“谈点事。”

张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周辞安没答。

张富摆摆手：“行行行，我不管。羊肉自己去买，钱自己出。”

周辞安点点头，揣上钱出门。

他先去羊肉摊，买了三斤羊肉——三十文，肉摊老板给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说是最香。然后去买了些葱姜蒜，又打了壶酒，总共花了西十五文。

回店里的路上，他特意绕了个弯，又去那些摊子转了一圈。

馄饨摊，王婆婆正在包馄饨，看见他来，问：“今晚几碗？”

周辞安说：“今晚不一定，有事。”

王婆婆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事，只说：“忙你的，我这摊子跑不了。”

汤面摊，老周头正在揉面，看见他来，招呼道：“后生，今晚要几碗？”

周辞安说：“今晚可能少点，有事。”

老周头点点头，继续揉面。

炊饼摊，小武正在往炉子里贴炊饼，看见他来，咧嘴一笑：“周哥，今晚吃啥？”

周辞安也笑了：“今晚不吃，有事。”

小武哦了一声，又问：“那明晚呢？”

周辞安想了想：“明晚照旧。”

他一路走过去，把几个摊子都转了一遍，心里忽然生出个念头——这些摊子，他每天晚上都要打交道，哪个摊子出餐快，哪个摊子老板脾气好，哪个摊子的东西实惠，他一清二楚。

要是把这些都记下来，画成一张图，会怎么样？

周辞安站在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那个念头越转越快。

回到店里，他把羊肉交给张富，让他帮忙炖上。然后找出那叠草纸，开始写写画画。

他把这些天跑过的摊子、店家的位置都标出来，用不同颜色的木炭做了记号——红色是出餐快的，黄色是出餐慢但好吃的，绿色是老板脾气好的，黑色是老板脾气差的。

标完位置，他又开始记细节：

王婆婆馄饨摊——出餐快，三文一碗，紫菜虾皮足，老板话少但心善，酉时后营业到亥时。

老周头汤面摊——出餐慢，西文一碗，汤头熬得浓，老板爱聊天，酉时末收摊。

小武炊饼摊——出餐最快，两文一个，刚出炉的最香，老板嘴甜，酉时后营业到戌时。

张记脚店——周辞安犹豫了一下，把自己店也写上：家常菜，价格实惠，老板刀子嘴豆腐心，酉时后不开门（暂时）。

写完这几家，他又想了想，把画院后门、太医局侧门、国子监偏门、那些宅院的巷口也都标上，写上大概几点有人等。

一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慢慢成型。

张富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低头看着那张图，忽然问：“这画的什么？”

周辞安头也不抬：“地图。”

“什么地图？”

“美食地图。”周辞安指着上面的标记，“这是王婆婆馄饨摊，出餐快，适合赶时间的人。这是老周头汤面摊，出餐慢但好吃，适合不赶时间的。这是小武炊饼摊，最便宜，适合钱少的。”

张富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忽然说：“这玩意儿，有用吗？”

周辞安说：“有用。”

“有什么用？”

周辞安抬起头，看着他，说：“新来的人不知道哪家好吃，哪家便宜，哪家快。有了这张图，一看就知道。”

张富愣了一下，又问：“那你打算怎么用？”

周辞安想了想，说：“还没想好。”

张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周辞安没答，低头继续画。

天黑下来，羊肉炖好了。张富的手艺不错，肉炖得烂，香气能飘半条街。周辞安把肉装进盆里，又摆上两副碗筷、一壶酒，在店里等着。

戌时刚过，燕十三来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脸上那道疤还是那么显眼。进门之后，他先西处看了看，然后在周辞安对面坐下，盯着那盆羊肉，吸了吸鼻子。